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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王之玄


我将那张印着“蒋玲珑”名字的黑色名片塞进口袋,转身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拒绝一个背景神秘、出手阔绰的组织,尤其是在对方已经展现出强大情报能力和威胁之后,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但千门蓝道,从不轻易做任何人的棋子。
  要想入局,至少得先看清棋盘上有多少位棋手。
  我没有回家,而是绕了几个圈子,确认蒋玲珑的人没有跟上来后,便朝着县城西边的老城区走去。
  刚拐进一条灯光昏暗的小巷,我的脚步猛地一顿。
  巷子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我,正抬头看着一家小旅店的招牌。
  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上挽着一个松松垮垮的发髻,手里拿着一面破旧的布幡。
  正是那个在来金河县的火车上,非要给我算命的老道士。
  当时我只当他是个江湖骗子,现在看来,是我走眼了。
  他身上那股子气定神闲的劲儿,绝不是普通相士能装出来的。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缓缓转过身。
  昏黄的路灯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星辰。
  我们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他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对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早就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
  惊门。
  我心里默念出这两个字。
  八门之中,以卜算天机、窥探命理为长的惊门。
  他们一向独来独往,很少参与江湖纷争,没想到,这次连他们都来了。
  老道士没有与我交谈的意思,对我点头示意后,便转身走进了那家看起来随时都会倒闭的“平安旅店”。
  看来,他只是想让我知道,他来了。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摸金、卸岭、来历不明的“公司”,再加上一个行踪诡秘的惊门……这小小的将军冢,到底藏着什么让这些牛鬼蛇神都趋之若鹜的秘密?
  我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往里走。
  巷子的尽头,是一家地下赌场,也是附近最大的消息集散地。
  赌场里乌烟瘴气,骰子碰撞的声音、牌九落桌的声音、以及赌徒们或兴奋或懊恼的嘶吼声,混杂成一片。
  我找了个角落,要了一杯最便宜的茶水,静静地观察着场内的每一个人。
  很快,一个奇特的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
  在最热闹的一张“押大小”的赌桌旁,挤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道士。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道袍,样式比刚才那个惊门老道要简洁得多,背后没有任何八卦或者符箓的纹饰,看起来更像是日常的便服。他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着,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整个人睡眼惺忪,一副随时都能当场睡过去的慵懒模样。
  “开!开!开!大!大!大!”
  周围的赌徒声嘶力竭地喊着。
  荷官面无表情地揭开骰盅。
  “二三四,九点小。”
  “我靠!”
  一声中气十足的叫骂,打破了赌徒们的哀嚎。
  只见那个年轻道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刚买的筹码推了出去,那副睡不醒的脸上满是愤慨:“他娘的,又跟老子反着开!邪了门了!”
  他骂骂咧咧的样子,跟他那一身出尘的道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我注意到,他虽然看起来懒散,但站姿却暗合某种韵律,看似不经意地靠着赌桌,实则双脚稳稳地扎在地上,周围拥挤的人群,没有一个能挤得动他分毫。
  风门。
  我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名字。
  同样是三教九流中的一支,但风门比惊门更加低调,也更加神秘。
  他们不问卜,不算卦,传闻他们修的是“内景”,观的是“气运”,能看穿一个地方乃至一个人的风水气场。
  这个年轻道士,和刚才那个惊门老道,虽然都作道士打扮,但一个气质沉稳如渊,一个气质飘忽如风,显然不是一路人。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亲眼见证了什么叫“逢赌必输”。
  那个年轻道士,押大开小,押小开大。
  他要是押豹子,骰子能摇出顺子来。
  他带来的几百块钱筹码,很快就输得一干二净。
  “妈的,不玩了!”
  他把最后一块筹码往桌子中央一扔,一脸晦气地挤出人群,嘴里还在不停地嘀咕。
  “这破赌场风水绝对有问题,煞气冲顶,财位有缺……改明儿非得给它布个‘散财局’不可……”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打着哈欠,迈着懒洋洋的步子,朝赌场外走去,仿佛刚才那个输光了钱还破口大骂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端起茶杯,将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连一向不问世事的风门都派人来了。
  看来,这将军冢里藏着的东西,其重要性,可能已经超出了“财富”和“秘籍”的范畴。
  我放下茶杯,起身离开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刚走出赌场,一股夹杂着凉意的夜风迎面吹来,驱散了身上沾染的烟酒味,也让我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我正准备拐进另一条小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哥们儿,留步。”
  我停下脚步,侧头看去。
  只见那个输光了钱的年轻道士,正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一只脚还踩着墙根,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牙签。
  “有事?”我淡淡地问道。
  “有事,大事。”他晃晃悠悠地站直了身子,朝我走了两步,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刚才在里面,你一直盯着我瞅,对吧?”
  “我只是在喝茶。”
  “你那哪是喝茶。”他撇了撇嘴,一脸的理直气壮,“你那眼神,火辣辣的,把我后背的风水都给瞅坏了!我跟你说,我本来今晚手气旺得很,就是被你那么一瞅,气运全乱了,这才输得一塌糊涂。这事儿,你得负责。”
  我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无赖言论给逗乐了。
  明明是自己赌术不精,反倒怪到旁观者身上。
  这种混不吝的劲头,我只在刚入行时那些街头的老混子身上见过。
  “那你想我怎么负责?”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一听有戏,那双原本睡不醒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嘛……”他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后伸出一根手指,“你这人吧,印堂虽然有点发黑,但底子不坏,是个能处的朋友。我这人呢,最讲义气了。也不让你赔钱,你请我吃顿饭,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说着,他的肚子还非常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
  我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风门的人,行事果然不能用常理度之。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想讹我一顿饭?”我问道。
  “嗨!道爷我像是那种占小便宜的人吗?”他拍了拍胸脯,结果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饥饿的肠胃,又是一阵“咕噜”乱响。
  他的脸,难得的红了一下。
  “再说了,我这是在帮你。”他强行挽尊,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我看你天庭晦暗,周身的气场乱得跟一锅粥似的。要不是遇见我,你不出三天,必有血光之灾!”
  他这话,半真半假。
  我确实是卷入了漩涡中心,但“血光之灾”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更像是为了蹭一顿饭而编造的恐吓。
  “走吧。”我没再跟他废话,转身朝着夜市的方向走去。
  “哎?走哪儿去啊?”年轻道士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来。
  “不是要吃饭吗?”
  “够爽快!”他嘿嘿一笑,立刻小跑着跟到我身边,那副懒散的样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长期饭票的兴奋,“道爷我叫王知玄,道号随便。兄弟你怎么称呼?”
  王知玄?这名字倒是有几分意思。
  “李,单名一个字,河。”我随口报了个假名。
  “李河?”王知玄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行,名字不错,五行缺水,正好补补。以后我就叫你老李了。”
  我没理会他占我便宜的称呼,带着他随便找了个路边的大排档坐下。
  他也不客气,拿起菜单就点:“老板!腰子二十串,板筋十串,再来一盘炒方便面,加两个蛋!哦对了老李,你喝什么酒?”
  “我不喝。”
  “那行,老板,先来一打啤酒!”他大手一挥,完全没把我当外人。
  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我敲了敲桌子,问道:“你也是为将军冢来的?”
  王知玄正抓着一串烤腰子啃得满嘴是油,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那副睡眼惺忪的表象褪去,眼神里透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锐利。
  “老李,”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慢悠悠地说道,“你不是一般人啊。”
  “你也不是。”
  “嘿嘿,”他咧嘴一笑,那丝锐利又瞬间消失无踪,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给个面子。有些事,看破不说破,还能当朋友。”
  他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啵”的一声咬开瓶盖,给我倒了半杯。
  “不过嘛,”他自己也满上一杯,跟我碰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那地方,风水不对。是个大凶之地,谁先进去谁倒霉。你要是想去,我劝你,最好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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