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计划很快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实施起来。
首先是工具。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那三千二百块钱,去了市里的废品收购站。
那里的东西最便宜,也最实用。
我花了一百块钱,买了一辆二手的三轮车,虽然有些锈迹斑斑,但车架结实,还能用。
又花了几十块钱,买了一口生锈的大铁锅,一个简易煤炉,几个铝制饭盒,还有一些用来和面的案板和擀面杖。
这些破旧的家当,在我眼里却比任何珠宝都金贵。
它们是我新生活的起点。
接着是学习。
我每天下班后,都会跑到厂里的食堂,去偷师学艺。
食堂的大师傅姓张,是个手艺不错的老师傅。
我平时为人勤快,和食堂的大师傅们关系还算不错。
我嘴甜地叫着张师傅,给他递上自己悄悄攒下的几包烟。
“张师傅,我最近想学做点面点,给我家强强换换口味。”
张师傅人不错,见我好学,便也不藏私。
他教我和面的技巧,发面的窍门,调馅儿的配方。
从如何选肉,到葱姜蒜的比例,再到酱油醋的用量,都事无巨细地讲给我听。
我拿出在车间里做技术活的认真劲头,把每一个步骤都牢牢记在心里。
晚上回到家,我就开始尝试着做。
强强就是我唯一的“试验品”。
他总是吃得津津有味,哪怕我第一次做的包子又硬又塌,他也从不抱怨。
“妈妈做的包子最好吃!”
他甜甜的夸奖,是我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睡不到四个小时。
白天要在厂里上班,下班后去食堂学手艺,晚上回家做试验,还要照顾强强。
等一切忙完,已经是深夜两三点。
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我坐在煤油灯下,用笔记录下每一个失败的经验,和每一次成功的改进。
我的双手,也因为反复和面,变得粗糙皲裂,指甲里总是带着洗不掉的黑色面团痕迹。
但我甘之如饴。
这是为我自己,为我的儿子,拼搏出来的印记。
高建斌偶尔会看到我半夜起来忙碌,他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遵守了那个字据上的约定,不再干涉我的事情。
他安安静静地住在他的小北屋,每天按时上下班。
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两个合租的室友,除了偶尔因为强强的事情有所交流,平时几乎没有对话。
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他妈和妹妹彻底“镇压”住,但至少,她们再也没有上门闹过。
这,就是我所求的最小的平静。
在我进行着这一切的时候,我也没有忘记另一个同样重要的问题。
我的启动资金虽然有三千二百块,但要购置这么多设备,以及初期的原材料,再请人帮忙修整一下三轮车,其实所剩无几。
而且,这笔钱只能支撑我前期投入,一旦生意不顺,很快就会消耗殆尽。
我还需要更多的钱。
更多更安全的渠道。
那些藏在地窖里的金条,就是我最大的底牌。
我不能再通过鸽子市那种危险的方式去变现。
但我也不能让它们一直躺在地窖里睡大觉。
它们是我的底气,我必须让它们活起来。
我开始有意地打听,在当时的市面上,除了银行和鸽子市,还有没有其他的钱庄或者典当行,能够不问来路地收金银。
这个信息非常隐蔽,因为这是犯法的。
我只能旁敲侧击,小心翼翼地从那些在外面有“野路子”的老师傅们口中,收集着蛛丝马迹。
这是一个漫长而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
但我有足够的耐心。
就像当年我研究机器故障一样,每一个螺丝,每一个齿轮,我都不会放过。
很快,我通过一些只言片语,将目标锁定在了市里一条老街上。
那里有几家开了几十年的老铺子,表面上是卖古董、文玩的,背地里却做着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些都是从师兄口中打探出来的零星信息,没有经过证实。
我决定,等我的早点摊生意稳定下来,有了相对稳定的资金流之后,就去那里走一趟。
在此之前,我必须先确保我第一个计划的成功。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不。
我是日未出而作,日落后还在忙碌。
我的字典里,只有“行动”。
没有“抱怨”。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我把所有准备好的东西都装上了三轮车。
煤炉架在车后面,冒着袅袅炊烟。
大锅里蒸着满满一屉白胖的包子,热气腾腾。
豆浆用大保温桶装好,油条也炸得金黄酥脆。
我特意在车上挂了一块木板,上面用白漆写着两个大字:
“周记”。
那是我的姓氏。
也是我的招牌。
我的儿子,强强,被我裹得严严实实,坐在三轮车前面用麻绳绑好的小凳子上。
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兴奋。
“妈妈,我们要去卖包子了吗?”
“对。”我摸了摸他的头,“我们要去赚钱,赚我们自己的钱。”
我推着三轮车,一步一步地朝着厂大门走去。
我的背脊挺得笔直。
我知道,我正在走向我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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