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三步外，看着林风，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我叫埃德温，星辰领的领主。”
林风和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凉，没有力气，像握着一块冰。
“打金猎人。”
“谢谢你救了商队。”埃德温说，声音不大，有点沙哑，像很久没喝水。
“那批物资对星辰领很重要。如果没有它，这个冬天很多人会饿死。”
林风看着他。
“不用谢。我接了任务，就该完成。”
埃德温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一个人打退了黑铁骑士团？”
“嗯。”
“一百二十人，三十个骑兵死在你手里，剩下的跑了。”
“嗯。”
埃德温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像扯开一条伤口。
“你是什么职业？”
“盗贼。”
埃德温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簇火苗跳了跳。
“盗贼。三十五级，一个人杀三十个骑兵。”他摇了摇头，“你是怪物吗？”
林风没有说话。
艾伦搬了两把椅子放在壁炉前面。
埃德温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把腿伸向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些黑眼圈，那些干裂的嘴唇，那些深深的皱纹。
他看起来更老了。
林风也坐下来，把重剑靠在椅边，把狼牙短刀解下来放在膝盖上。
壁炉里的柴烧得噼噼啪啪响，火星往上窜，飞到半空就灭了。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柴火的声音和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
“你从哪里来？”埃德温问。
“很远的地方。”
“多远？”
“很远。说了你也不知道。”
埃德温点点头，没有追问。
“你要去哪里？”
“西边。精灵族的领地。”
“永暮森林？”
“嗯。”
“去那里做什么？”
“找人。找一棵树。找一片叶子。”
埃德温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火的影子，一跳一跳的。
“生命之树？”
林风看着他。
“你听说过？”
“听说过。精灵族的圣物，能起死回生。”埃德温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死了什么人？”
“一个朋友。”
埃德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坐在壁炉前面，很久没有说话。
柴火烧完了，艾伦又加了几根。
新柴是湿的，烧起来冒烟，熏得人眼睛疼。
艾伦把窗户打开一条缝，烟慢慢散出去。
天色暗下来了，从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星星，一颗一颗，很亮。
“你今晚住这里。”埃德温站起来，“明天再走。”
林风也站起来。“好。”
艾伦带他上了二楼。
二楼有几个房间，艾伦打开走廊尽头的一间，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开着，能看到后面的院子。
院子里有几棵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
林风走进去，把重剑靠在桌边，把狼牙短刀放在床头。
艾伦点了一盏油灯放在桌上，火光不大，只能照亮一小片。
“晚饭好了我叫你。”
“好。”
艾伦走了，带上门。
林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院子。
天已经全黑了，星星更亮了。
风从窗户吹进来，凉的，带着树叶腐烂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来。
胸口还是闷，石头还在，不大不小。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木头的，没有刷漆，能看到木头的纹路，一圈一圈的。
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眼睛酸了，闭上，又睁开，纹路还在。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是石头砌的，不平整，凸一块凹一块，在油灯的光里投下各种形状的影子。
他看着那些影子，看着它们慢慢移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敲响了。
艾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饭好了。”
林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刀挂在腰带上，推开门，跟着艾伦下楼。
一楼大厅的长桌上摆了几个盘子。
一碟面包，一碟腌肉，一碟奶酪，一碗浓汤。
面包是黑麦的，表皮硬，掰开里面软，冒着热气。
腌肉切成薄片，肥瘦相间，在烛光下泛着油光。
奶酪是白色的，有点硬，切成小块。
浓汤是肉汤，里面煮着土豆和胡萝卜，汤面上漂着几片香菜。
埃德温坐在桌子一头，面前摆着一碗汤和半块面包。
他看到林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随便吃。”
林风坐下来，拿了一块面包，撕成两半，夹了几片肉，咬了一口。
面包很香，肉很咸，嚼在一起刚好。
他又喝了一口汤，汤很浓，土豆炖烂了，入口即化。
埃德温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没什么胃口。
他吃了半块面包，喝了几口汤，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林风。
“你那个朋友，是怎么死的？”他问。
林风嚼着面包，咽下去。
“被怪物咬死的。”
“在哪里？”
“东边一个废弃矿洞里。”
“副本？”
“嗯。”
“你一个人过了副本？”
“嗯。”
埃德温沉默了一下。
“你那个朋友，是什么职业？”
“弓箭手。”
“多少级？”
“八级。”
埃德温的眉头皱了一下。
“八级，跟你进副本？”
林风放下面包。
“是我让她跟着的。她死了，是我的错。”
埃德温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面下的鱼。
“所以你去找生命之树，想复活她？”
“嗯。”
埃德温沉默了很久。
久到汤凉了，面包硬了，蜡烛烧短了一截。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着那些青色的血管，那些突起的骨节。
“你知道生命之树在哪吗？”
“永暮森林。”
“永暮森林很大。你知道具体在哪吗？”
林风没有说话。
“你知道怎么找到精灵族吗？”
林风没有说话。
“你知道精灵王长什么样吗？”
林风没有说话。
“你知道怎么求他给你叶子吗？”
林风没有说话。
埃德温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铜的，挂着几根蜡烛，只点了一根，光很暗。
他看着那根蜡烛，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有人知道。”
林风看着他。
“谁？”
“我父亲。”埃德温说，“他年轻的时候去过永暮森林，见过精灵族。他回来之后，把一路上的事都记了下来，写在一本日记里。那本日记，在我书房里。”
林风放下手里的面包。
“能借我看看吗？”
“可以。”埃德温站起来，“不过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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