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敲在虚空裂缝的另一端。
“要朕，请你退去？”
这句话里蕴含的霸道和自信，让昆仑山上所有人都为之窒息。
那可是司法天神杨戬啊！
是上古战神，是天规的执行者！
这位始皇帝秦王，他竟然敢说“请”杨戬退去？
这个“请”字，怎么听，都像是在说“滚”！
张之维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他紧张地看着那道漆黑的裂缝，生怕下一秒，杨戬就会因为被激怒而彻底爆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虚空裂缝之后，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股原本若隐若现的滔天神威，非但没有爆发，反而……在一点点地消散。
过了许久，杨戬那略带疲惫和无奈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秦王言重了。”
“既然此人是秦王的故人，又自成一方天道，确实……已不归我天庭司法殿管辖。”
“今日之事，是杨戬鲁莽了。”
“只是……”杨戬话锋一转，声音重新变得冰冷，“举界飞升，牵连甚广，因果巨大。此举打破了万界平衡，必会引来无数觊觎。上界的水，比你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今日，杨戬可以看在秦王的面子上退去。但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杨戬这般‘讲道理’的人了。”
“望秦王与……上卿，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那把一直与陈玄的大道之剑分庭抗礼的三尖两刃刀，突然“嗡”的一声，化作一道银光，倒飞回了虚空裂缝之中。
紧接着，那只古铜色的巨臂，以及那庞大巍峨的神将法相，都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入了裂缝深处。
最后，那道被斩开的漆黑裂缝，也开始慢慢愈合，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回荡在昆仑山的上空。
“上界的水，很深……”
随着杨戬的退去，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恐怖威压，终于烟消云散。
昆仑山脚下，无数瘫倒在地的人，如同劫后余生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张之维、陆瑾等人，也是浑身一松，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了。
赢了……
不，应该说，是道祖和始皇帝秦王，联手，逼退了那位天神！
“呼……吓死我了……”陆瑾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擦着额头的冷汗，“我还以为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何止是交代在这儿，”王蔼心有余悸地说道，“要是真打起来，咱们这颗球，估计都得被打成宇宙尘埃。”
吕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天空中的那两道身影，眼神中充满了复杂。
而张之维，则是在细细品味着杨戬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上界的水，很深……”
“下一次，来的就不是‘讲道理’的人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杨戬的话里，透露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上界，并非铁板一块！
杨戬，作为司法天神，他代表的是“规矩”和“秩序”。他来，是因为陈玄的“举界飞升”破坏了规矩。
但当嬴政点明，陈玄是要“自立门户”，而不是“加入他们”时，杨戬就失去了执法的立场。因为天庭的法律，管不到天庭之外。
所以他退了。
但他的警告也说明，上界还有其他势力。那些势力，可能不讲规矩，只讲利益。
一个新生的、即将飞升的世界，对于那些势力来说，无异于一块鲜美的、不设防的肥肉！
想到这里，张之维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他突然觉得，飞升，似乎并不是终点，而仅仅是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危险的……开始。
他抬头看向陈玄和嬴政，心中涌起一丝担忧。
这两位，真的准备好，迎接那来自整个上界的风暴了吗？
……
天空中。
陈玄看着消失的虚空裂缝，眼神平静。
杨戬的警告，他自然听明白了。
事实上，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宇宙之大，无奇不有。有天庭，自然就可能有魔界、佛国、深渊……
一个文明想要晋升，想要从“被圈养的家畜”，变成“上桌吃饭的食客”，不经历血与火的洗礼，是不可能的。
他之所以选择“举界飞升”这种最霸道、最张扬的方式，就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整个文明的潜力，全部激发出来。
温室里，是养不出参天大树的。
只有经历过风暴，才能真正屹立于天地之间。
“多谢。”陈玄转头，对嬴政说道。
虽然他有后手，就算嬴政不来，他也有办法应对杨戬。但那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可能会导致“举界飞升”的失败。
嬴政的出现，无疑是帮他省去了最大的麻烦。
“上卿与我，何须言谢。”嬴政摆了摆手，他看着陈玄，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我倒是很好奇，此界已是末法时代，为何不舍弃此界独自飞升？”
嬴政见他不想多说，也知趣地没有追问。
他目光下移，落在了昆仑山巅，那些正在瑟瑟发抖，却又满眼好奇地偷看他们的“飞升预备役”身上。
尤其是张之维、陆瑾那几个老头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几个小家伙，根骨倒还算不错。”嬴政以帝王的眼光，点评道，“放在我大秦，也能当个千夫长了。”
被他目光扫过，张之维等人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一样，连动都不敢动。
“小……小家伙？”陆瑾嘴角抽了抽，心里有点不服气。
想他陆瑾，在异人界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百岁高龄，修为高深，怎么就成“小家伙”了？
但他看了看天上那位开着九龙拉辇的始皇帝，又想了想自己刚才被战斗余波震得吐血的狼狈样，很明智地把那点不服气给咽了回去。
行吧，您是祖龙，您牛逼，您说啥都对。
陈玄也笑了，他知道嬴政不是在故意贬低，而是实话实说。
以嬴政如今的修为和眼界，张之维他们在"他眼里，确实跟刚出生的婴儿没什么区别。
“他们，是我为这个世界，选的种子。”陈玄说道，“路，我已经给他们铺好了。能走多远，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嗯。”嬴政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他收回目光，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上卿，杨戬的话，你莫要不当回事。”
“如今的上界，早已不是你我当年所知的那个‘天庭’了。”
“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为了争夺资源和气运，无所不用其极。你带着一整个世界飞升，动静太大，已经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我这次来，除了是见见故人，也是想……给你提个醒。”
嬴政看着陈玄，一字一句地说道：“你飞升之后，是打算……单干，还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是在问陈玄，要不要跟他“大秦仙朝”结盟。
面对嬴政抛出的橄榄枝，陈玄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两千多年未见的“故人”。
眼前的嬴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却又为求长生而焦虑不安的凡人帝王。
他的身上，沉淀着两千年的岁月沧桑，和执掌一个庞大仙朝的无上威严。一举一动，都带着人道皇者的霸气和决断。
但陈玄能看出来，在这份霸气之下，嬴政的眼神深处，依然保留着当年那个“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的始皇帝的影子——多疑、谨慎，以及对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控制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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