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的花已经谢了大半,树下落了一层白色的花瓣。
我蹲下来,把那包已经放了六天的奶糖拿起来。
拆了一颗,自己吃了。
甜的。
“爸。”
“官司打完了,赢了。他赔了三万,公墓赔了五万。”
“离婚也办完了。”
“你别担心我。”
“你女儿是学殡葬管理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一下。
风吹过来,白玉兰的枝条晃了晃。
我坐在墓碑前面的台阶上,把剩下的奶糖一颗一颗摆在供台上。
一共十二颗。
摆成一个圆。
我爸生前有个习惯,吃奶糖之前一定要先把糖纸全部剥开摆好。
他说这样看着一排糖就觉得富裕。
“爸,你知道吗,他把你搬走的时候,顺便带了另一个女人来看你的位置。”
“那个女人的猫死了,他就把你的墓位腾出来给一只猫用。”
“你养了我二十六年,他认识那只猫三个月。”
我又拆了一颗奶糖,没有吃,放在嘴边含了一下又拿开了。
“他觉得骨灰放哪都一样。”
“但我觉得不一样。”
“你怕冷,这个位置冬天也有太阳。”
“你是语文老师,碑文的字间距我量了三遍。”
“你喜欢白花,这棵玉兰是我从苗圃里挑了两天才选中的。”
“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起风了。
夜风比白天的凉。
我把外套裹紧了一点,站起来。
“我走了,爸。下周再来看你。”
走出C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芝麻灰的墓碑安安静静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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