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的事不会后悔,且还是救了条性命。
路云玺一时心头茫然,不知该做何想。
崔决瞧她长睫盖住眼睛,一时想不通的模样,刮了下她的鼻子,“想什么?没什么想同我说的?”
骤然遭袭,长睫颤了颤,掀眼看他,嘴角挂着不高兴,“我信你的心意,只是,你莫要再如昨日那般,强辱我!”
“夫君岂是随意可唤的?若我当真依了你,我与那些勾人的狐媚子有何区别。”
“你若当真爱重我,便不可再强迫我。”
“待你我成婚之日,无需你说,我自会改换称呼。”
温润的眼底藏着一抹洞悉之色,崔决就这么看着她口是心非。
心说:我还等得到成婚之日么?
她想做的事,总得让她去做才是。
否则,又要气闷,同他撒火。
他亲亲她的唇瓣,低声道:“好,都依你。”
夜色深深,不知何时停了雨。
风遣阴云,薄云染昏月。
路云玺浅浅打了个哈欠,想问的话还没听见回答,便枕着坚硬的手臂阖上眼昏昏欲睡。
忽闻“咔哒”一声轻响。
窗缝开的一瞬泄了一缕天光进来,又立刻合上。
崔决立刻坐起身,瞧见西窗边上躺着一封书信,冷呵一声,下床过去捡拾。
颈下没了硬挺的手臂硌着,路云玺翻身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入睡。
“呵……乘崖子……”
忽闻一道轻哂,以及熟悉的名字,路云玺猛地睁眼,转头瞧见崔决寝衣松垮,立在窗边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信笺。
路云玺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那是卢御风回的书信?
信上说什么了?
他发现了?!!
崔决发现她看着他,抬脚走到床边坐下,踅身问,“乘崖子是何人?”
“怎的三更半夜传信予你?”
“你们之间……什么关系?”
路云玺眼神躲闪,两只眼不同频来回跳着,心也快要蹦出来了。
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实话实说。
若骗他,万一他故意诈她呢?
得先看看信上说了什么才好决定如何应对。
她极力维持镇定,伸手取信,“信上说了什么,给我瞧瞧。”
崔决手腕一转便避开了她的手。
“卿卿还没告诉我,此人,是何人。”
他又是那副极淡的语气,喜怒不辨。
抓了一空,路云玺蜷了蜷手指,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脸,明白了。
他故意的!
路云玺收回手,倒回床上,望着帐顶,平静地说:
“是卢将军。”
她转过脸看崔决的脸色,“你不是说很了解我么?”
“应当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吧!”
问题又叫她推回来了,崔决挑眉,忽而觉得有意思起来。
他将信笺递给她,“当然。”
“只是,他这么晚传信给你,我心里不高兴。”
路云玺很是无语,这人谁的醋都要吃上一吃!
“有什么不高兴的,我坏了人家外甥女的姻缘,不被骂死就不错了,难道还惦记我?”
她接过信,灯火太暗,瞧不清楚上头的字。
崔决看她似没那想头,没再多说,免得她听进心里,反而令她想不该想的人。
他体贴地将灯盏移过来,替她掌灯。
信上其实只有四个字,“如卿所愿”,以及下方的署名。
崔决果然诓她的!
看完信,路云玺将信笺折起来,随意搁在床头小几上,翻身躺下。
随口解释:“你别多想,我与卢将军只是认识,说过几句话。”
“往日在闺中,父亲赏识他,引为忘年交,交往亲密,跟我却没什么干系。”
“时候不早了,早些歇了吧。”
“过两日我还得出府赴宴,”她叹息一声,“徐国公府寿宴上你抱着我离开,只怕外头那些人背后骂我呢,我得亲自去说道说道。”
崔决瞧着露出来的一截雪颈,没再多言,上床躺下,搂着她一道入睡。
深秋的雨时下时停,连着两日都有雨落,处处惹了一片湿意。
识月望着昏沉的天发愁,“小姐,这天不好,咱们走的话,马车容易留下痕迹,反正后头还有宴要参加,要不……”
路云玺摇摇头,裙子上有道褶子,是晨间她更衣时,崔决揉出来的。
她捋了捋,怎么都抚不平。
“迟则生变。还是早些走好。”
她问识月,“车马和人都预备妥当了?”
识月点头。
知道她心慌,识月也慌,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小姐,没事的,我们一定能顺利离开!”
路云玺的手冰冷,反握住识月的手,“嗯,一定。”
主仆二人又合计了一番各处细节。
只要按照原计划行事,就算崔决算无遗策,也不一定能捉得住她。
只要能顺利出城,那便稳了。
*
到了少詹事府举宴这日,罕见的是个大晴天。
愁了几日的心也因着这天气转晴。
午膳过后,门上忽然来人禀报,说中宫总管太监来传皇后旨意。
路云玺刚装扮好预备出门,闻言立刻去前厅等候听宣。
主院离前厅近,她先一步到,支使人招待传旨公公。
转头便瞧着崔夫人携着安若的手来了。
几日不见,安若瞧着变了个人似的,身上头上重器压身,华贵异常。
脸上的肉也养回来些,瞧着富贵。
公公见正主儿到了,也不甘愿等,即刻宣了旨意。
“皇后娘娘有旨,宣崔侍郎之妻路安若即刻进宫觐见!”
“少夫人,车驾已备好,这便随奴婢入宫吧!”
路安若同公公一礼,柔声道是,跟着他出了府门。
崔夫人望着儿媳走远,斜了路云玺一眼,“瞧见没,你侄女才是少坚之妻,你身份尴尬,若我是你,早些走了干净!”
路云玺没功夫同她斗嘴,理都未理,转身问前院伺候的小厮,“你们大公子呢?现在何处?”
门口侍立的人回话,“回姑奶奶的话,公子晌午应康小侯爷的邀,出门吃酒去了。”
他偷眇了一眼崔夫人,“姑奶奶可是要叫大公子回来?”
路云玺知道他误会了,以为她又要找崔决回来对付崔夫人,“不用。我就是问问。”
崔夫人也误会了,叉腰正要骂,却见路云玺转身疾步朝主院走了。
府门外的一株槐树后,一个身穿牙白襕衫头戴东坡巾的男人藏于树后。
听身侧的人道:“公子,那便是崔决的夫人。”
“满朝皆知他极宠爱其妻,倘若我们将她绑来,崔决必定现身来救,届时只要咱们设下埋伏,必能将他斩于剑下!”
男人眉目里藏着阴狠,盯着那道头上堆满珠翠的身影上了车。
眼看着那辆坠满宝钿的宫车缓缓驶离,正欲转身离去。
却见另一辆马车停在门前,不一会儿,另一个通身透着冰透的女子出门登车。
男人疑惑,“方才离去的女人和这个女人怎么长得有些相似?”
他身侧的人道:“崔决之妻的小姑姑也在府中,想必这位就是了。”
男子看他一眼,“你确定没弄错人?”
“我怎么觉得……这个应该才是崔决之妻……”
他脑中闪过在青堤上所见情景,那日担心暴露,没敢细瞧被崔决护在怀中的女人。
只看身形,感觉后头这个更像些。
别的分不清,但那一把纤腰还是认得的。
一时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是。
他身侧的人道:“不会错,属下在梁大人府上见过,许多夫人小姐都巴结崔决的夫人。”
“刚才那个,备受冷落。准错不了!”
男人点点头,“即刻安排,今日就把人绑了!”
说完转身朝人群多的地方走去。
一缕阳光自云间倾泻,光影变换,男人墨黑的眸子闪过一抹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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