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寡妇的命能有多贵重,就算死了又怎样。
她娘家那几个哥哥能替她出头是怎么的!
儿子竟为了她对自己这般不敬。
崔夫人气得跌足叫嚷起来。
“混账!”
“竖子!你敢不敬你母亲!”
“给我开门把话说清楚!”
张嬷嬷慌慌张张跑进院子,“夫人!表小姐回来了!”
崔夫人收了声,忙问,“玥谨怎么样?”
张嬷嬷擦擦额头的汗,“不止表小姐,卢将军送少夫人回来了,太后还派了跟前的掌事嬷嬷也来了……”
她觑了觑崔夫人的脸色,“说…说是有话要训示。”
崔夫人茫然,“多大点事,怎的跟个三岁小儿似的还到太后跟前告状……”
她埋怨着,快步往院子外走。
张嬷嬷忙跟着低声禀报,“不是公主,是徐国公夫人,她从公主口中得知了原委,觉得表小姐在寿宴上使手段害人,毁了寿宴,不敬公府。”
“当即便去了太妃宫里,这不,太妃转头就同太后说了。”
崔夫人满脸晦涩,深觉得安乐公主麻烦。
“事情还未弄清楚就到处说,真不像天家女儿的做派……”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远了。
卧房门重又开了,崔决立在门内叫秋桐,“表妹素日心善,时常接济附近穷苦人家。”
“如今遭了训斥,你将此事散出去,让那些人上门替她求情。”
自侯夫人上门闹腾过后,崔决便命人将玥谨中秋前一个月做过的事细查了一遍。
查到些东西。
他还没决定如何惩治她,这又犯了事。
既然她倚仗母亲的偏爱,屡次作乱,那就让母亲亲自处罚好了。
秋桐眼珠子一转便明了了。
躬身道是,退了出去。
崔决返回内室,见床上的人额上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提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探手进被子里摸了摸,身上也湿了一层。
吩咐侍女打水来,亲自绞了滚烫的帕子替她擦干净身子。
又见她睡得不安稳,倒了杯温茶一点一点喂她喝下,这才安稳睡沉了。
*
识月今日去置办马车和赁院子,耽误了大半日,时近傍晚这才处置妥帖了。
兴致高昂地往崔府走,行至东侧的巷子时,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识月。”
识月站定,瞧清楚人,心头有些些诧异,“卢将军?”
卢御风警惕地四下观察一番,引她到旁侧隐秘之处,“你跟我来。”
担心叫崔决的人察觉,他长话短说,“识月,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你们小姐的事我已知晓,凭这些年我对她的了解,料定她是受崔决胁迫的。”
“今日我本欲寻机当面同她说,现在也不成了。”
“你听着,我在城西张二打铁铺子安插了人。”
“如果你们小姐想离京回云中去,需要人帮忙就去铺子里送信。”
“无理论要做什么都可以!”
“记住了!”
他简单交代完便闪身走了。
识月愣愣入府往别云居走,行到一处回廊转角,瞧见织月在廊下来回踱步。
“织月?”
“你们这么早就回了?”
织月见到她回来,忙过去拉她,“你可算回来了!”
她拉着识月往主院走,将在公府发生的事,以及崔决带小姐进了主院的事说与她听。
两个丫鬟脚步一个比一个快。
到了主院,见崔决寸步不离守在床跟前,眉眼间俱是担忧之色,对视一眼,又悄悄退到外间。
秋桐从外间进来,进次间回话,“公子,事情办妥了。”
崔决沉冷的声音传出来,“萧玥谨和路安若都回来了?”
秋桐道是,“少夫人回了归棠院,人没什么事,表小姐挨了太后身边的女官训斥,在夫人跟前哭呢。”
崔决挑帘出来,“去将她们二人带来!”
听他的语气便知这是要处置人。
秋桐敛容道是,转身去办。
一盏茶后,路安若和萧玥谨都被带到主院,崔夫人紧随其后跟了来。
还未进门就冷哼一声,“好啊,终于舍得开门了!”
崔决依旧是刚才那身打扮,走近几步想扶她入座。
崔夫人扶着张嬷嬷的手,横了他一眼,掠过,径直走到主位落座。
遭拒了,崔决也不觉得尴尬,兀自收回手,走到左上首落座。
扬声吩咐,“将人带上来!”
四个粗使婆子分别押着萧玥谨和路安若入内,将人摁跪在地上,退出去。
侍女送了茶上来,崔夫人还气着,抓过盖碗,牛饮了一口,一口稍热的茶顺着喉管直直滚进心里。
烫得她直捶胸口,捏着帕子的手直点儿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问过玥瑾了,她本是好心去救你媳妇,不慎撞到路云玺。”
“不过是好心办了坏事!你也是个三品的大官,怎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非要因着这点小事罚她!”
“好心办坏事?”崔决高高挑着一侧眉,掀眼看她,“路安若也是好心办坏事,母亲怎的要吃了她?”
“如今轮到萧玥瑾便要轻轻揭过。”
他挪了挪脚,换了个姿势,“凡事都讲究个规矩,若事事都只看情面,如何管好府邸?”
崔夫人觉得他这是歪理邪说,“那能一样吗!”
“辉儿是崔府的长孙,我的亲孙子,也是你亲侄子,如何同路云玺比!”
“再者,她也没死吧,如何就……”
啪————
一盏新茶狠狠掼在地上,惹得在场的人齐齐一悚。
崔决掩不住眼底的狠厉,整个眼眶都泛着嗜血的红,盯住崔夫人。
“母亲,头顶三尺有神明,口里留些慈悲吧!”
这个儿子自半大的时候遭了一次难后,再回京整个人就变了样。
不仅发了狠的读书习武,表面瞧着皎皎明月一般清透,实则处世狠辣。
崔夫人有时候都怵他。
这会儿见他似发了狂,眼神躲闪,嚅了嚅唇,再不敢多说一句。
一时间,室内的人大气不敢出。
“公子,”秋桐打破沉郁,“角门上来了几位附近的百姓,说听府里的人说表小姐受罚,特来求情。”
不等崔决发话,崔夫人忙道:“快些请进来!”
她似看到救星了,脸上有了几分喜色,“你平日里只顾着忙公务,却不知我们玥谨多好多善良。”
“她平日里吃用不了的东西全都让身边的人赠与附近的人家了。”
“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蓄意害人!”
“哦?”崔决缓了缓脸色,瞥玥谨一眼,“还有此事?”
崔夫人继续发力,“当然,你在前头为官,难免得罪些人,玥谨借着给百姓赠衣赠食,替你挣名声,可不比你那没用的媳妇强百倍!”
她总是这样,夸玥瑾便夸玥瑾,总要踩路安若两脚,十分不上道。
路安若暗暗捏紧了拳,安安静静跪着。
秋桐带了四户人家进院子。
就在门前跪了,求崔决发善心饶过玥瑾。
普通百姓不太会说话,翻来覆去就只那几句感念玥瑾的话。
崔决扬声问,“你们说……玥瑾姑娘仁善,时常送些吃食与你们,不知都送的是些什么?”
其中有个胆子大些,大声回,“什么都有,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表小姐心疼孩子,给的最多的就是果铺点心之类的。给孩子打打牙祭。”
崔决冷嗤一声,“来人,给这几位上些点心尝尝。”
等后厨常做的点心端上来,玥瑾瞧见现下后厨已经不做了的花生糕,瞬间软倒下去,瘫坐在地上不住打着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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