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月朝书案上投去一眼,见自家小姐正在回贴,问道:
“小姐,下月就进入十一月了,月初东宫詹事府少詹事府上设宴,我们那天就走吗?”
少詹事官居正四品,同侍郎差了两级。
崔决与他交情一般,他们家的宴可去可不去。
路云玺性子偏冷,出门参宴也多是安静待着,能不去的宴一般都不会去。
如今却应下,识月估摸着便是要那日走。
路云玺写完回贴叫织月进来,将帖子交给她,“将回帖交给长春,让他安排。”
织月道是,拿上东西走了。
毛球从窗口跃进来,喵喵跳上书案,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卧倒,呼噜呼噜的求抚摸。
路云玺将它抱在怀里顺毛,望着窗外的景沉了一口气。
“还有半月……”
“这几日你寻机出府一趟,去车马行置办一辆形制与崔府一样的马车。”
“再赁一处空院,聘一个车夫等候。”
“待下月初三我们去少詹事府的途中,寻机上我们的马车离京。”
识月一听便明白了,“奴婢知道了。”
路云玺怔怔望着窗外,“崔决是京官,若无朝廷差遣,不可随意离京。”
“只要在短时间内,我们离京足够远,就一定能回云中去!”
冷月无声,风凌灯影,暝宿梦沉。
一道幽影自窗口跃入室内,立在帘外凝着床上安睡的人。
一柄利剑挑来软帘,还未有大动作,另一柄剑从侧边袭来,轻轻一挑。
只听“锵”的一声,两剑相击。
崔决巍巍立在床前,“哼!胆子不小,胆敢入内行凶!”
“来人!”
“杀!”
一时刀光剑影,擅闯者边打边退,几个翻滚,撞出门去,蹬墙跃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玄冬立在窗外禀报,“公子,黑衣人是女人。”
“知道了。”崔决收剑敛眸,脑中闪过卢御风上次离府时看他的眼神,嘴角泻出一丝嘲弄。
上一次你选了外甥女,那么这一次,你会如何选呢!
*
今日徐国公府寿宴,三辆马车等在府门前。
阖府女眷除了崔漓肚子越发大了,懒动不想出门外,其他人一道出了府门。
路云玺只穿了身碧云宝花奔鹿纹锦窄袖衫,叠穿一件天青色半臂,下配若草色百迭裙,腰间一根红丝带系酢浆草结垂在裙身前。
臂弯里是一根麴(qū)黄与无心绿并接的帔帛。
一头青丝绾成团髻,只配了一套翡翠头饰。
若说她装束简单,那路安若像是刻意避让,不想抢她的风头似的,装扮更简素。
只穿了身秋香色宝镜银杏猫纹锦对襟褙子,里衬都是素花的。
头发绾成同心髻,头面用的是一套金镶玉的。
不知道还以为她才是寡妇,在替夫婿守节呢。
临登车前,崔夫人瞧见她的装扮,明里暗里嫌弃,横了她好几眼,呲哒了几句。
“徐国公府老太君八十大寿,这么喜庆的日子,你穿得奔丧似的,故意丢我们崔家的脸是不是!”
路安若绞着手里的帕子,低着头,一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样子。
转头求助似的看路云玺。
哪知,她已经扶着织月的手上了马车。
崔夫人瞧出来了,这对姑侄因着上次的事生了嫌隙,路云玺已经不护着路安若了。
玥谨在侧扶着崔夫人,也瞧清楚了。
心里暗笑路安若蠢。
“姨母,时候不早了,您今日不是还要去遇华阳夫人?”
“咱们走吧!”
崔夫人带着玥谨打头阵,路云玺和安若共乘一辆排在中间,另外三个庶出的小姐在最后一辆车上。
马车缓缓朝着公府行进。
路安若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似要落泪,“姑姑,婆母不喜我,夫君亦是。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就该同少坚和离,随你一道回云中去!”
路云玺乜她一眼,淡淡哦了一声,“只要你舍得下,不若现在和离,跟我回云中。”
没想到她就这么从容的说出这话,倒把路安若弄得不知如何应对了。
在她看来,她和崔决正是情浓时,当是舍不得离京的。
就算不好名正言顺在一起,只要她还占着崔决夫人的位置,她就永远只能苟且于暗室之中。
随时都有暴露奸情,惹天下人耻笑的可能。
此时却明晃晃的叫她和离离京……
“怎么,”路云玺转过眼来瞧她,“舍不得?”
她轻扯了下唇角,嘲弄一笑,“舍不得就不要觉得委屈。”
“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再如何都得受着。”
路云玺懒得同她再啰嗦,闭上眼在脑中演练离京那日的细节。
少詹事府只请了她一人,不用担心有其他人跟着,不好脱身。
唯一麻烦的,是车夫。
她得想个法子,在两辆马车交汇时,支开车夫,换到自己的马车上去。
就在此时,忽听窗外一声低呼。
路云玺听出来,是随车而行的织月的声音。
她挑帘问,“织月,怎么了?”
织月嘶了一声,“刚才有个小孩顽皮,不小心撞到奴婢了。”
“身子可要紧?”路云玺问。
织月道:“不碍事。”
出现一个小插曲,姑侄之间的交谈自然也断了。
到了徐国公府所在的街口,还没进入长街,整条街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前头不知道哪两座府上赶车的把式吵起来,一个不让一个,后头来的宾客被堵在路上,一步都挪不动。
一个穿着簇新绸缎袍子的管家带人急急赶来,左右调节一番,又引着车驾继续前行疏通拥堵。
远远瞧见崔府马车上坠着的府标,颠颠儿跑到打头的崔夫人车旁亲自引车前行。
还未到府门,翠壶抱着尘拂出来迎了几步,问明白路云玺的车,走到车旁道:“六小姐,公主已经到了,差奴婢来接您。”
挺意外的,公主竟然肯出观赴宴。
路云玺挑帘道谢,“有劳都监了。”
待马车停稳,翠壶亲自扶路云玺下车,引得其他刚来的夫人小姐一阵艳羡。
路安若跟着下车,“姑姑!可否带我一道?我一个人……”
路云玺提着嘴角笑了下,“安若,你是崔府大少夫人,你瞧,多少人想跟你攀交情。”
“前几次参宴,你不挺开心的么。”
她抿了个柔和的笑,“好好玩!”
说罢便跟着翠壶走了。
徐国公府曾出过一位太妃,和皇家关系尚算近。
今日不仅安乐公主来了,还来了几位皇室宗亲。
这些人不同于普通宾客,另有园子招待。
翠壶在前头带路,嘴里喋喋不休说着她这些日子没去观里,公主觉得日子无趣云云。
路云玺跟在后头,时不时搭两句。
织月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
路云玺扭头,织月借着扶她的动作,瞧瞧塞了个东西进她手心里。
低声道:“小姐,方才在路上,撞奴婢的那个小童塞给奴婢这个。”
路云玺摊开掌心一瞧,是一截翡翠手镯碎片。
这是……
她猛地抬头,举目四望,看见卢御风立在一处假山后面,静静望着她。
翠壶发现她掉出老远,又折回来,“前头穿过一片竹林就到了,六姑娘快些吧。”
路云玺将东西收进袖中,继续跟随他前行。
进入一座两层小楼的院落,楼中嬉笑声声,有男有女。
二楼有人推窗唤她,“云玺!你好慢,我等好久了,快些上来!”
路云玺昂首招了招手,进入楼中。
她一进去,屋中一群锦衣男子纷纷看向她。
“咦,原来是崔少夫人来了!”
“少陵眼拙了不是,那分明是崔少夫人的姑姑,上回在梁大人府上见过。”
“欸——,世子此言差矣,我可是亲眼瞧见夫人去兵部给少坚送汤饭的,怎能说我瞧错了呢,是吧,少坚。”
这一声“少坚”提醒了在场的人,是与否的,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一时间,在场的人纷纷侧身让出身后之人。
崔决稳稳坐在窗前的圈椅里,手里捏着只小盏,缓缓抬眼,视线越过不近的距离看向立在门口的路云玺。
风轻扫裙摆,婷婷袅袅,婀娜多姿,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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