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帕子上洇了几团血色,落进黑眸里,晕成深深的杀意。
“来人!”
“将这二人押送京兆府衙,容后本官亲审!”
“且慢!”
侯青芜扶着秋菊的手进来。
才过去几日,人瘦了一大圈,两只眼睛大得有些吓人。
她的视线在崔决握着的手上停了一瞬,落到地上两个人身上。
路云玺见她来,想抽回手,掌骨却被扣紧。
她小声提醒,“你快松开!”
崔决下颌紧绷,鹰一样的眼睛盯着进来的人,“怕什么!”
亲生母亲都晕过去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还淌着血,侯青芜面上却没什么表情,木着张脸,好似那两人与她无关。
可实际扶着丫鬟的手,骨节嶙峋。
她走近几步曲腿行了一礼。
“大哥手下留情!”
“母亲接受不了辉儿没了,一时气血上头,想见婆母说道说道,宣泄心中的愤懑。并无恶意!”
“还请大哥看在辉儿的份上,莫要怪罪她了!”
她母亲今日一早才入的京。
母女见面后,侯青芜细说了辉儿的事,侯夫人没急着哭外孙,压着满腔怒意带着明澈直奔崔府。
侯青芜不放心,支使身边的丫鬟跟着,嘱咐一有情况便回去通知她。
她和崔冽新搬的宅院是崔府众多产业中的一处,就在崔府东侧门外。
听丫鬟说明澈朝小姑子摔杯盏,飞溅的碎片划伤了路云玺的手,立刻便来了。
瞧见母亲和表哥倒在地上,表哥胸口还多了个血窟窿,她紧紧攥着秋菊的手,极力维持着镇定。
崔决冷眼睨她,冷哼一声,“辉儿的事我已做了处置。”
“弟妹纵容你母亲带个痴儿上门闹,可是对我的处置不满!”
身居高位每日都要面圣的人,身上自带威压。
雪刃一样的声音听得人心惊。
侯青芜知道已经将人得罪了,要想将母亲带离,不用点手段怕是不能。
她斜了秋菊一眼,见她微不可察点了点头,收回视线。
门外廊下传来急急的脚步声,熟悉的人只听迈步的习惯和轻重便能分辨是谁。
侯青芜脸上显出几分无奈和哀戚,提裙跪下。
秋菊惊慌又心疼地叫了声,“小姐!”
侯青芜执意下跪,低眉顺眼道:
“青芜不敢。大哥处事公允,辉儿之事也并不全怪母亲和大嫂,青芜并无异议。”
“母亲被怒火冲昏了头,行事莽撞,冲撞了路家小姑姑,亦是青芜之过。”
“青芜不敢求大哥原谅,只求大哥从轻处罚!”
崔决冷睨着她,“你还知道并不全怪他人。”
路云玺眉心一凛,觉得这话听着,好似崔决知道些什么。
难不成方才的猜测并不假?
辉儿之事,当真另有玄机?
“大哥!”
一片茶褐色褶裙落进门槛。
崔冽一身皂色缘边驼褐色鹤氅,头戴莲瓣白玉冠,急急进门。
瞧见妻子瘦弱的身子跪在地上,立刻上前扶她起身。
“你怀着身子,如何能跪!”
路云玺半边身子藏在崔决身后,瞧见崔冽的脸色,心疼之中又带着些怨。
悄悄仰头,看了一眼崔决。
这侯青芜果真不是个简单的。
为救母亲,竟企图离间兄弟二人的感情!
侯青芜倚在丈夫怀中,声音带着哭腔和害怕,“夫君,母亲和表哥来府里闯下祸事,惹怒了大哥,我……”
崔冽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看了地上两人一眼,不容置疑扬声叫人,“来人!去请大夫!”
又命人将两人带下去安置。
崔决冷冷看着弟弟,一语不发。
待人都抬走,又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崔冽才道:
“大哥,青芜有了身子,你再如何生气也不能罚她下跪啊!”
“我已经没了一个孩子,若是肚子里这个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这不是要我们夫妻的命吗!”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去请他的丫鬟将此间事情学了一遍。
目光落在路云玺手背上,眉心拧成川字。
那么一点小伤,叫他恨成这样!
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恨不得立即将岳母杖杀了才解气。
为了个女人,行事狂悖,迟早要出事!
“纵使表兄误伤了路家姑姑,好在是一点小伤,你已还了他一剑,这事,就莫要再追究了吧!”
“一点小伤?”崔决语气冷然,“我请姑姑掌家,她便是这府里的话事人!”
“你岳母来者是客,倨傲无礼,蓄意挑事,还伤了人!”
“其心可诛!”
“姑姑心善,没叫人将他们轰出去,便是给你两分颜面。”
“你还敢不分青红皂白袒护!”
“如今父亲不在,长兄如父,你若再敢多言,休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崔冽:……
他盯着大哥握着的手,心说:
哪来的脸说我!
你要不要瞧瞧自己干的什么事!
崔冽如今现任六品国子监国子司业,专做学问的人。
整日与文人雅客凑做一处,吟诗作对信手拈来,可论耍横斗狠他哪是对手。
崔漓坐在一旁见两位兄长斗嘴,心下好笑。
二哥与大哥争论,何时胜过!
她插了句,“二哥,方才你岳家表兄朝着我扔茶盏,险些伤了我,你怎的一点不心疼我这个妹妹!”
“后来大家都好声好气说着话,他突然又发了狂。若不是云玺姑姑护着我,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呢。”
崔冽瞧见她坐在椅子里,怀里抱着只胖猫,肚子比前几日长大了些。
心头一凛。
后知后觉意识到,若是岳母带来的人伤着妹妹。
连带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闪失。
他该如何同妹婿交代!
想到妹夫,那也是个护犊子不讲理的。
一时头疼。
话到这个份上,好像大哥处置岳母又不算特别过分。
他硬邦邦问了声,“那大哥打算如何处置岳母。”
崔决道:“你岳母既然有这份胆量上门闹事,那便是不惧后果。”
“我会通知合族亲友,斩断与侯家多方干系,日后两族各走各的路。”
“侯家,只是你崔冽的亲眷。”
“今日之事看在你和弟妹的份上不再追究。”
他这话无疑是单方面解除,与博林侯氏一族在政治和婚姻上的连结。
崔氏如今是望族中的翘楚,只在皇室宗亲之下。
多少人想攀附巴结都投效无门。
如今切割开,不单单是崔氏,与崔氏互通婚姻的其他族群也会自动远离侯氏。
这处罚,可比将侯夫人扭送衙门严重多了。
侯青芜想明白其中关节,瘦弱是身子摇了摇,现在才后悔没及时劝住母亲。
崔冽也明白大哥这样处置的用意。
岳母胆敢上门闹事,便是不惧后果挑衅崔家的威严。
依大哥的性子,放在明面上处置了或许是好事。
倘若他当真起了杀心,只怕整个侯氏都要跟着遭殃。
他叹息一声认下处罚。
事情解决,崔冽带着低泣的妻子离去。
一并将那两个祸患带走。
崔漓瞧见大哥很沉沉的眼底满是心疼,自觉地躲开。
“云玺姑姑,毛球挺喜欢我的,你手伤了,不便照顾它,借我玩儿两天哈!”
路云玺来不及阻止,人已经抱着猫跑了。
闲杂人都散了,崔决打横将人抱在怀里。
“我送你回去上药。”
身体骤然腾空,路云玺吓了一跳,急急搂住他脖子,紧张得四望,“你做什么!快放我下去!”
“我是伤了手不是腿……”
崔决敛眸对上她的眼睛,路云玺看清楚那双黑眸深处的情愫,吓得立刻住了嘴。
秋桐和长春守在门口,瞧见内里的情状,立刻带人清除前往别云居路上的闲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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