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哈哈笑起来,一点不遮掩故意整人的心思。
识月也没忍住,捏着帕子低头掩唇,要笑不笑的,嘴角直抽抽。
看着玥谨跟落水狗似的在水里扑腾,路云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跟着笑起来。
翠壶对插着手立在岸边,添油加醋地说,“玥谨姑娘没能替公主效力,但却逗得公主开怀,也算有功。”
“来呀,将玥谨姑娘捞起来。”
两个蓝衣小宦跳下池子将玥谨带上岸。
她一身轻薄的衣裳紧贴着身线,吸了水的料子还往下滴着水。
鬓发散乱,湿漉漉的发贴着惨白的脸,抱着胸口立在岸边瑟瑟发抖。
翠壶嫌弃地瞧了两眼,冷声吩咐不远处侍立的侍女,“你们两个,带她去厢房换身衣裳。”
入了秋,池中水凉意透骨,冻得连哭都忘了,跟着侍女去厢房。
其中一个侍女取来一套道姑服饰给她,说观中没有普通女子穿的衣裳。
玥谨瞧瞧灰不溜秋,奇丑无比的道服,终于忍不住,爆哭。
听两个侍女禀报,萧玥谨一个人躲在厢房里哭嚎,公主笑弯了腰。
路云玺无奈笑笑,“公主,您似乎很不喜萧小姐?”
公主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了起笑,“你没进过你那未婚夫的门便守了寡,不知后宅女子之间的争斗。”
“我不同,我实打实在夫家住了两年。”
“你以为我是公主,他们就不敢违逆我?”
“呵,不是东西的男人有得是法子折腾你。”
涉及公主私事,路云玺不好置评,只笑笑,没接话。
吩咐识月将她带来的礼呈上来。
公主看了东西,笑话她,“你们俩还真是,相互赠个礼非得打我这里过一手。好啦好啦,放心,我会替你转交的。”
公主误会了,路云玺想解释,玥谨来了。
玥谨换了身不合身的道袍,眼睛红红的,还抽噎着,低头跟公主道歉。
“对不起公主,是玥谨无能,没能替公主解忧。”
安乐公主看也不看她,淡声道:“无妨,你自告奋勇帮忙,原也没指望你能捞上来。”
“徒惹你一身狼狈,倒是我的不是了。”
玥谨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
在路云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她的骨气都被折去大半。
想想就想死。
瞧她又要哭,公主不待见她这副模样。
同路云玺说,“后日宫宴,我差人去接你,你早些装扮好,随我一同入宫。”
“你不去,我一个人又同往年一样,一个人待着怪没意思。”
“那些个金贵小姐们,指不定背地里怎么议论我。”
路云玺道是。
商定好了,要送的谢礼也送了,路云玺起身告辞,带着玥谨走了。
刚上车玥谨便放声哭嚎,一路上扰得路云玺脑仁都疼。
回到崔府,她一路抹着泪奔进寿喜堂。
崔夫人瞧见侄女狼狈模样,动了气,差人叫路云玺过去说话。
偷鸡不成反失把米,崔夫人又恼又心疼,顾不得什么亲戚脸面了。
等路云玺到了,不顾二儿媳还在场,当面数落她的不是。
“我说路家姑奶奶,我好好的侄女随你一道出门,多少看在亲戚的面子上,照顾一二才是,怎能眼瞧着她受这么大的委屈!”
“你这也太狠心了,就算不替我考虑,也替你侄女考虑考虑呀!”
“再怎么说,玥谨也是你侄女丈夫的表妹,都是一家人,怎好叫外人欺负了去。”
她这话纯属胡乱攀咬。
跟着路云玺一道来的织月性子冲,见不得旁人数落她们家小姐。
分毫不让地顶了几句,“崔夫人,当时去白云观时,是您说玥谨小姐去给公主献宝,可到了地方,她却说是同我们小姐一道去的。”
“她扯着我们小姐的脸面混入观中,到了公主的地盘,还能由得了我们小姐做主?”
“您说话留着点神,莫要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扣到我们家小姐头上。”
崔夫人怎么说也是一府主母,丈夫是国舅,小姑子是皇后,儿子又是皇上器重的人才。
二儿子稍差些官职也不低。
就她这身份,无论在府里还是在京城,横着走都没人敢说她一句不是。
今日竟叫一个小丫头骂到她头上来了。
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她心头起火,猛地一拍桌子,“这丫头好大的胆子!胆敢以下犯上,张嬷嬷!给我掌嘴!”
张嬷嬷瞅瞅夫人的脸色,又瞅瞅稳坐在椅子里的路家姑奶奶,迟疑着不敢动手。
侯青芜坐在旁侧瞧见婆母不知轻重,竟然想处罚别人身边的丫鬟,劝了句,“婆母三思,玥谨确实受了委屈,可若非她想巴结公主,也不会有这一遭。您莫要……”
“你闭嘴!”
崔夫人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一句劝。
张口就骂,“长辈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
玥谨扑在她怀里哭,掀眼狠狠剜了她一眼,嫌她多事。
侯青芜也是高门嫡女,家中父母互敬,母亲亦是当家主母,却是从不会疾言厉色训斥人。
更别说骂媳妇了。
再看自己的婆母这般意气用事,心里直摇头。
心里想着,得早些想法子分出去单过才是。
否则迟早会出祸端。
骂住儿媳,崔夫人斥责身边的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就在张嬷嬷为难之际,门上有道影进来。
“母亲息怒!”
安若听说寿喜堂闹起来了,姑姑和婆母起了争执,便让兰枝带她过来了。
她进了门,走到地心里跪下,“母亲,姑姑不会害表妹,这其中定有误会!”
她睨了一眼满身狼狈,还在哭泣的玥谨,“是不是表妹行止不妥帖,惹公主不快,所以才……”
“住嘴!”
崔夫人怒吼一声,“玥谨乃是正经官家出身的小姐,又得我妹妹亲自教导,教养礼仪样样都好,如何会出错!”
“你质疑她的礼仪,可是在质疑我周家,质疑我!”
路云玺睇了她一眼,心道:确实不怎么端。
瞧见她骂人时,横飞的唾沫,不动声色偏了偏身子,免得被飞溅到。
他们周家当初也只是个五品千牛卫中郎将。
周夫人能上嫁崔家,也是有些故事的。
如今她诰命加身,不觉得是夫家的荣耀惠及己身,反倒认为是自己的德行出众获得的封赏。
迷之自信也。
“不是的母亲,安若没有此意!”
路安若身子到底没有彻底恢复,跪不了多少时候,才说了几句身子便摇摇欲坠。
路云玺见了不忍心,刚要起身去扶她,却听她说:
“姑姑,今日之事确实是表妹受了委屈,您就当疼疼安若,跟母亲赔个礼,这事就过去了好不好?”
路云玺刚离椅子的臀又坐了回去,心拔凉拔凉的。
她既然愿意跪,就跪着好了。
才吃了崔家三年的米,就将路家给她的风骨全丢了,无脑捧崔夫人的臭脚。
既然她愿意捧,她也多说什么了。
反正中秋之后她便走,管多了反倒不落好。
织月以为她是来帮忙的,结果是来帮别人的。
她想说什么,路云玺瞥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
她伸手端茶盏,低头浅抿一口。
一股苦涩直冲脑门,险些又吐出来。
她强咽下那口茶,缓了缓才道,“安若,你弄清楚整件事了吗就让姑姑道歉。”
“公主府是萧姑娘自己要去的。”
“公主的帕子落水,也是她自己要表现,帮忙捡的。”
“落水也是她自己不慎,跌入池中的。”
“这一桩桩哪一件是姑姑的不是?”
“姑姑说的是。”
一道金玉相击的男声传进室内。
崔决一身大红官服出现在门口,一撩袍,抬脚入内。
冷锐的视线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在路云玺脸上定了定。
可惜,人家根本不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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