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踏红尘，风掠窗影。
自上车之后，玥瑾的眼神就没从路云玺脸上挪开过。
观猴么，哪有这么盯着人家瞧的。
路云玺实在忍不了了，眼神漫漫，婉婉移到她藏在团扇后的脸上。
“萧小姐，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竟叫你瞧了我一路。”
玥瑾款款收回视线，烟眸微敛，摇了摇手里的扇子。
“先前没细瞧，今日见姑姑，倒是才发觉，表嫂未作病时的模样，与姑姑你有几分相似。”
“是不是你们路家的女儿都是这般标志？”
路云玺的外祖母定王妃，是当时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
母亲玄阳郡主承袭外祖母美名，传到她这里，也只剩七分神韵。
不过她身上还糅合了父亲身上文人风骨。
二者结合，便成了她如今清贵似幽兰，柔韧如苇叶，挺拔似青竹的风韵。
孤傲，通透，坚定。
有底蕴的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子自是不同于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子。
媚色浮于皮，难免轻贱。
玥瑾说这些，无非是妒忌安若的容貌。
路云玺提唇笑了下，并不接她的话茬。
不知为何，她什么话都没说，萧玥瑾却感受到一种轻视。
她眉心微蹙，抿唇不悦。
“你笑什么。”
路云玺不同她说这些，转而问起别的。
“萧小姐今年有十七了吧，听崔夫人言，已经帮你相看了人家，不知是哪家的郎君？”
哪有什么郎君呢。
姨母如是说，意在堵旁人的嘴。
崔府有三位已经成婚的男子，这么大的姑娘一直住在府里不合适。
怕旁人以此为由，驱赶她走，便编排她已经许了人家。
目的便是想告诉其他人，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出嫁。
玥瑾的脸白了又红，藏在团扇后面的一双眼闪了闪，避而不答，“玥瑾的事就不劳姑姑操心了吧。”
路云玺意在让她闭嘴，便没再问。
到了白云观前，翠壶早知她要来在门前候着。
待马车停稳，亲自近到跟前迎她下车。
“嘿哟，公主知道小姐要来，早盼着了。路姑娘快些随奴婢进去吧！”
路云玺很喜欢这个机灵又有眼力见儿的太监。
扶着他的手腕下车，笑着同他叙话，“劳烦都监亲自迎。”
等识月也下了车，侧身从她手里接过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雕花盒子递给他。
“屡次麻烦都监，给您带了个小玩意儿，别嫌弃。”
“哎哟哟！”翠壶笑呵呵捏着盒子，左右瞧了又瞧，爱不释手，“路小姐您人真局气，还想着给奴婢带礼，真是受宠若惊！快些里面请！”
公主身边的人什么样的好物没见过。
偏偏越是见过好东西，越是将她带来的礼当做惊喜，才是给足她面子，越发得人心。
玥瑾落后一步下车。
见他们熟稔叙话，笑着挤到前面来见礼。
“公公安好，我是少坚表哥母家表妹玥瑾，今日跟着姑姑一道来跟公主请安。”
路云玺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同识月对了个眼神，回身看着她。
她还真是，出门前说是来见公主，到了地方却说跟着她一道来。
合着当着她的面，两边骗。
翠壶上下打量她一眼，听闻她是崔大人表妹，又是跟着路家小姐一道来，便朝她拱了拱手。
“这样啊，那一道进去吧！”
糊弄过去了，玥谨朝路云玺投去一眼，得意一笑。
还如上回一般，入了观后的花园，公主在池塘边的观鱼台上喂锦鲤。
瞧见路云玺来，扬了扬手，“云玺快来！母后赏了我两尾黑色的锦鲤，你快来瞧瞧。”
待路云玺走到跟前了才瞧见她身侧多了张陌生面孔，瞧打扮，不是丫鬟。
目露疑惑看向路云玺。
路云玺行过礼后，主动介绍，“公主，这位是崔侍郎母家的表妹，名唤玥瑾。在府上已经居了半年多了。”
“玥瑾？”她侧眼打量她。
瞧着一张芙蓉面，身段婀娜，装扮妩媚多姿，一看便知是什么货色。
又见路云玺脸上没什么情绪，心下了然，这女人是巴巴跟着她来的。
撇了撇嘴角，端起公主架子，语调懒懒散散的，“哦，在府上居了半年多了，可是打算指派给崔侍郎做妾的？”
刚见面就被人下脸子，玥瑾的脸都绿了。
脸上的笑险些摔地上，“公主误会了，玥瑾虽父母双亡，却是也曾是官家嫡出的小姐，不给人做妾的。”
公主拉路云玺在身边坐下，“哦，不做妾，那是想做正房夫人喽。”
就算是公主，嫁过一次人便经历过后宅的斗争。
她是公主，但也是女人。
丈夫不敢在她面前肆无忌惮，背地里却花样繁多。
天家女，得有皇室的气度，不可因为随便的女人就争风吃醋。
所以往日在前夫府上时，总有那么些女人仗着一身勾人的本事，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面前的玥瑾和那些人如出一辙。
她自然瞧不上这种廉价女人的做派。
潜藏的心思就这么被摆在台面上说，玥瑾脸上挂不住。
整个人绿油油的，委屈又说不得。
“哎呀！”
公主忽然轻叫一声。
一方牡丹绣帕扑到水面上，互相抢食的鱼儿拱出水面吞了几口，又纷纷游走了。
“哎呀，那可是我最喜爱的帕子，得快些捡回来！”
她说着，还一手按着路云玺，让她莫动。
路云玺方才瞧得分明，那帕子明明是公主故意丢进水里的。
低头瞧瞧摁住自己手腕的手，胖乎乎的，手背上几个肉窝，瞧着跟奶孩子的手似的。
她突然想起民间的传闻，说公主与张家子弄出孩子。
有没有可能，她纯粹就是吃出来的肉，胖的？
并非有孕。
公主的话音落，视线落在垂首立着的玥瑾身上。
侍立在侧的宫女和翠壶未动。
风吹皱水面，手帕被推远了几厘，渐渐吸饱了水，有下沉的趋势。
大约是突然的安静令人不安。
玥瑾偷觑了一眼公主，发现她正盯着她瞧。
周围的侍女也站着未动，才后知后觉，公主等着她去捡呢。
这明摆着就是侮辱她。
玥瑾觉得委屈，也很后悔听了姨母的话来巴结公主。
现在倒好，巴结不成还被针对了。
姨母到底是如何认定公主头脑简单，好糊弄的！
可眼下若是不去捡，只怕后头还有坑等着她踩。
萧玥瑾悄悄叹息一声，“公主，玥瑾愿替公主效劳……”
安乐公主朝池边一抬下吧，“多谢。”
玥瑾咬咬牙，提着裙子小心靠近池边蹲下，挽袖试着捞了一下。
发现岸太高了些，又小心靠近几步。
安乐公主捏着扇子遮面，悄声问路云玺，“她是不是少坚他母亲安排的，等着接你侄女的位置？”
路云玺点了下头。
公主余光瞧见萧玥谨小心翼翼往水面挪，拿扇子点了点，“身子再低一点，就差一点了！”
就在玥谨准备再往前倾一点的时候，她搭在另一条腿上的脚往上一挑，正好踢中玥瑾背心。
“啊——，”
扑通一声，水面溅起一丈高的水花。
“救命啊！救命……”
咕噜咕噜咕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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