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釉莲瓣扁腹弦纹壶倾出几滴茶水,识月忙稳住托盘,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男人萧然离去。
直到人影消失在院门外才回过神来,踅身进屋掀帘子进了内室。
见人安安稳稳睡着,滞在嗓子眼的那团气才散了。
路云玺小憩片刻悠悠醒来,转头见识月守在身侧,问了声,“几时了?”
识月朝外看了一眼天光,“申时初了。”
“这么晚了!”路云玺撑起身,懒懒打了个哈欠。
识月倒了杯茶递给她,看看自家小姐慵懒的姿态欲言又止,“小姐……”
路云玺接过莲瓣盏喝了一口茶,“怎的了?”
识月从她手中接过没喝完的茶,握着小盏犹豫,“小姐,您睡着的时候,崔大公子……”
听见那个人路云玺就浑身一凛,警觉起来,“他又干什么了!”
识月满眼担忧,“崔大公子趁你睡着了,又进来了,也不知待了多久,奴婢去泡茶回来正好撞见他大摇大摆离去。”
她越说心越慌,“小姐,他那样无所顾忌,摆明了不怕旁人瞧见说嘴。可你是寡身,还是长辈,若是传出些什么,旁人只会往你身上泼脏水!”
“他又来了?”路云玺的睡眠向来好,挨着床便睡着了。
全然不知房中何时多了个人,更不知他在她的房中做了些什么。
院门上传来说话声。
“小姑奶奶可曾歇下了?”
是荷叶的声音。
路云玺示意识月去瞧瞧。
问明了来由,识月回来回话,“小姐,安若小姐问您可有空过去帮忙绣鞋面子。说中秋将至,得快些完成。”
路云玺抿唇不答。
她心里还有些气安若诓骗她这事。
“小姐?”识月以为她没听见。
“识月,”路云玺有些拿不定主意,“你说,我要是不管安若了,会如何?”
识月最了解她,立刻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小姐是担心……事情不可控?想在出事之前,离开崔府是吗?”
当丫鬟的,不会正视外男的面容,识月虽然每次见崔决都低着头,没正面看见过他的神情。
但,就凭他屡次私闯女子闺房就能清晰的感觉出来,那个人,有点疯。
一个正常人如何斗得过一个疯子。
识月想了想说,“小姐,您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安若小姐,又不能再继续在崔府待下去,不如……写信给卢将军。”
“怎么说他也是安若小姐的亲舅舅,不会不管她的。”
“只是有一点不方便,他毕竟是男人……”
路云玺想了想,觉得未必不可行。
俗话说,亲娘舅大。
所有亲戚当中,舅舅可比她这个姑姑地位要大得多。
就算卢御风不好直接插手内宅之事,从外部给崔决施压不是不可以。
她吩咐识月,“行,你让荷叶回去,让她告诉安若,我一会儿便去归棠院。”
识月:“是。”
路云玺坐于书案后闲凝窗外,满庭绿荫,寂寂无声。
脑中闪过入崔府以来种种,最终落得一声长叹。
“小姐,墨磨好了。”识月磨好墨放下砚。
路云玺扯了张桃花笺,提笔手书。
一封简短的信,满页纸都在说安若的处境,希望他当舅舅的,能亲自来崔府一趟。
信笺入套,还是交给识月送出去。
路云玺让识月办完事留在院中歇息,带着织月去归棠院。
她到时,安若已经坐在绣架前,跟身边的丫鬟一块在理丝线。
见她来,欢欢喜喜拉她到绣架前坐下。
“姑姑,我接到二婶的回信了!她说已经让吟霜吟雪已经出发,算算日子,这两日就该到了!”
路云玺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此一时彼一时。
先前她信了安若的话,认为崔决心悦之人是安禾。
如今瞧他种种行径,虽不确定他对她到底什么心思,但安禾,与他应当没有关系。
她轻声嗯了一下,便没再说话,着手针线活。
晚间就在归棠院陪着安若用了些饭,又点灯绣到了深夜方归。
安若病体未愈拿不稳针,但帮忙引线是可以的。
在旁边陪着她直到她走。
见人提着盏灯走远,安若视线落在绣架上,同周嬷嬷絮叨,“嬷嬷,我怎么觉得姑姑今日不太对?似乎比平日沉默许多。”
周嬷嬷下半晌就听到院里好些丫头们私底下议论。
碍着路云玺在,没好说。
此时便出言提醒,“小姐可知,上午小姑奶奶冒用小姐的身份,陪同姑爷去祠堂,是如何去的?”
不知为何,安若心里头没来由地有些发慌。
她收回目光,摇摇头,“如何去的?”
周嬷嬷叹息一声,“姑爷疼惜小姐身子未愈,抱着‘你’去的!”
安若心头猛跳。
她当然知道嬷嬷口中的“你”指的是谁。
怪道姑姑不高兴。
原来……原来是这样!
想到姑姑自小便受祖母亲自教导,最是重礼数。
长这么大,从未与男子有过亲密接触。
更何况,那男子还是自己的侄女婿。
可以想见她有多生气。
安若瞬间垮下肩,“怪我!是我太自私,只顾着自己的地位和名声,让小姑姑受委屈了!”
周嬷嬷无奈,“也不全怪小姐,谁料到姑爷突然疼惜起小姐来了,亲自动手,抱着人去祠堂。”
安若眼里沁出了泪花,缓缓摇摇头,“夫君哪里是疼惜我,他不过是……不过是做与人瞧罢了。”
周嬷嬷点点头,“如今满府都传,大公子对大少夫人宠爱有加。甚至为了少夫人违逆夫人。”
安若没了主意,“如今怎么办,姑姑定是生我气了。”
事情变成这样,该受的辱也受了,还能怎么办。
周嬷嬷:“如今小姐唯有装作什么都不知,也不能让小姑奶奶知晓,那传言是你让人刻意传到她耳中的,否则,这关系只怕没有转还的余地。”
事情到了这里,安若才万般后悔。
别云居
路云玺卸了钗环,打算歇下。
织月端着她洗用过的水出去倒了。
再折回屋时,见一个黑衣男子怀里抱着一柄剑守着门,不肯她进去。
室内,路云玺散了发,用牡丹雕花银梳子一下一下通头。
忽有一只手接过梳子替她顺发。
“有心事?”
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路云玺一惊,一抬眼,铜镜中印出男人冷峻的脸。
“你……”
不等她说完,崔决陡然用力拉她起身,将她拉到书案前,摁坐下去,铺开一张素宣,强令道:
“你写给卢御风的信里面有两个字我不喜,改了。”
路云玺大惊,“你……你劫我的信!”
崔决从怀里掏出她那封信展开,点了点信间一个想,一个盼字。
“这两个字改掉。”
说着他就从后环抱着她,握住她的手,提笔重新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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