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棠院
一声接一声的锣响彻整个院落。
荷叶疾步入内,安若从镜中瞧见她回来,急问,“如何?消息可传进姑姑耳中了?”
她顾不上喘匀气,点点头,“小姑奶奶已经往这边来了!”
门外响起急切的脚步声,安若立即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路云玺带着两个丫鬟杀进院子,疾步入内,“安若!安若,姑姑替你去!”
安若顺了顺心口,见她满脸愤慨,装作什么都不知问,“姑姑怎么了?怎的这样生气?”
路云玺脚步一顿,略定定心说,“先不说这些,你快些,把你的祭服拿来,我替你去。”
安若和荷叶对了个眼色,将早就准备好的祭服取来。
几个丫鬟七手八脚帮路云玺换上。
又拆了发髻,用银叉梳盘了个简单的发髻,戴上绀缯巾,白纱巾覆面。
穿戴好,路云玺立在铜镜前,织月递了块帕子给她,“小姐,背要弯些,得时不时拿帕子低咳才像。”
路云玺接过帕子掩唇咳了咳,“如何,像不像安若?”
荷叶点点头,“像!只怕就是大公子也认不出。”
锣声一声紧着一声,祭祀要开始了。
昨日到府的族亲纷纷往府邸最北边的祠堂去。
门外响起长春的声音,“夫人,大公子来接您了。”
安若一听,起身推路云玺出去,“就拜托姑姑了!”
路云玺理了理神情,拉她一起,“你身体可吃得消?不若同我一道去。”
安若摇摇头,“昨夜喝了御医开的药之后,虽好些了,但一夜都未怎么休息,我就不去了吧。荷叶,你陪小姑姑去。”
既然是扮安若,丫鬟自然得带她身边的人。
路云玺让织月识月在归棠院,带着荷叶出门。
房门外,崔决一身同款黑縠纱衣,透出里衬的白色绢袍。
头戴三品乌纱帽,背身立在廊下,清隽又贵气。
听见脚步声,他回眸,探手来牵引,“夫人。”
路云玺垂着眼扫过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并未搭握。
擦身往外走了。
轻薄的衣袖掠过手掌心,崔决曲了曲指节,唇边隐隐有笑意。
收回手跟上。
荷叶低垂着头紧跟着路云玺,低声提醒,“小姑奶奶,慢这些,小姐的身体,走不快的!”
路云玺后背一僵,又慢下步子。
崔决追上来与她并行。
垂落的手擦过她的衣袖,精准捉住她的手捏在掌心里。
路云玺掩唇咳嗽一声,暗暗用力挣扎。
长春跟在后头瞧见前头的情况,叫荷叶,“公子替少夫人准备的祭文遗落在楼里了,你随我一道去取吧。”
祭文是后辈表达对先祖的悼念和崇敬之情的,一会儿要在祖宗牌位前念的,若是没有,待会儿念不出来岂不坏事。
荷叶没多想,转身就要跟着长春走。
路云玺想叫住她,握住她手的那只手用力扯了下,她险些没站稳。
荷叶快步跟着长春走远,身影消失在丛林之后。
身边的人突然道,“夫人病体未愈,怕是连站都费力。”
说完一弯身,将她打横抱起来。
路云玺吓坏了,不住捶打他,“崔决,你放我下来!”
一句话就暴露了身份。
崔决目光灼灼盯着怀里的人,薄唇勾了一抹笑,“夫人是不是忘了,玥谨在暗处瞧着咱们。若让她发现我们夫妻之间不合……”
那句“夫人”叫他说得缠绵,路云玺满脸通红瞪着他。
这人一定知道是她冒充的安若,却故意不戳穿,还借机辱她。
路云玺压低声音道:“崔决,你别装了,你知道是我对不对!”
崔决抱着她阔步朝祠堂方向走,眼底有淡淡的笑意,“是。打从姑姑一出房门,少坚便认出来了。”
他低眸,眸色深深,“姑姑愿意顶替少坚夫人的名头,少坚,很高兴。”
一股怪异之感萦绕心尖。
路云玺瞧着他那双眼,总觉得事情不大对。
她敛神,“你放我下去。我有话同你说。”
崔决神情不变,“不放。”
被他托住的身体部位似有火灼烧,烫得人无法思考。
她拿他没法子,强忍着不适,沉了沉气,“你实话告诉我,你对安若到底什么打算。既然不喜她,何不与她和离,放她还家!”
崔决:“可以,不过,你得嫁我。”
路云玺:……
想咬死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不可能。这辈子我不打算再嫁。”
崔决看她一眼,没搭话。
路云玺说起听来的消息,“你母亲不待见安若,一心盼着她早些亡故,还打算借着祭祀的机会,禀明先祖,替你休了她。你别告诉我这事你不知情。”
崔决不知道她从哪得来的消息,不以为意。
“不会,我没打算休了安若。整个府里我说了算,母亲无法替我做决定。就算是父亲也管不了我。”
他说完,特意看了怀里人一眼。
表面在说休妻一事,父母做不了他的主。
实则告诉她,他想要她这件事,也没人能管得了他。
路云玺没想那么深,松了一口气。
好歹崔决不会跟他那个恶毒的母亲一样,要逼死安若。
“行,待会儿若闹起来,你记住你的话。”
崔决定住步子,垂眼看她,“若少坚帮姑姑保住安若,可有什么奖励?”
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忽而凑近了些,低声说:
“少坚想要姑姑亲手为我做一双靴子。”
他的气息太近了,近到路云玺闻到熟悉的,属于男人的,霸道的气息。
脑子里自动闪过那日在假山旁的那个吻。
她眼神闪了闪,扭开脸,不应他。
“大哥!”
两道声音响起。
路云玺忙抚了抚脸上的面纱。
崔决回头,是二弟凛之(崔冽,字凛之)和二弟妹。
崔冽夫妻二人走近,先行礼,“大哥。”
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人身上,又拱手,“大嫂。”
路云玺担心叫人瞧出什么,将脸埋在崔决怀中,低咳了几声,不应声。
崔决替她说,“哦,你大嫂羞涩,二弟妹莫见怪。”
路云玺闻言,悄悄伸手在他心口拧了一把。
崔决面不改色受了。
侯青芜瞧瞧缩在大伯怀里的人,心头升起一丝怪异,关切问了声,“听下头人说,昨夜大嫂又起了病症,可好些了?”
崔决:“请御医瞧过,吃了药好些了,多谢二弟妹关心。”
锣声越来越急,崔冽道:
“祭祀要开始了,大哥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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