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路云玺叹了一口气,“算了,织月,你去请,兰枝你随我回去。”
织月将手里的伞塞进兰枝手里,“别犯呆,仔细替我们小姐撑着,别让她淋着。”
兰枝抹了把脸上的水,接过伞替路云玺撑着。
三人分开,织月匆匆往花隐楼去。
路云玺摸黑看着脚下的路,小径泥泞,她也不顾得脚上的鞋子,淌着积水快步往归棠院去。
兰枝高高擎着伞,勉强跟随。
路云玺问,“安若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咳血了?”
兰枝被雨水淋得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带着哭腔说:
“小姐从明月轩回去就哭了半日,晚膳又没用,倒在帐子里躺着,一句话都不讲,就呆呆望着帐顶,连周嬷嬷都劝不住。”
“入夜落了雨,风携着湿气蹿进屋里小姐就咳嗽起来。”
“到方才,咳了好大一口血!”
午后那场闹剧过后,路云玺回别云居便睡下了。
一切事情待她休息好再做打算。
崔夫人弄出来的事,容后找她算账不迟。
那一躺,便过了晚膳时间。
醒来头还痛着,识月帮她揉了好久才稍稍缓解。
倒是忽略了安若被婆母训斥,丈夫又不开解,一个人窝在院子里伤心难过,以致病症卷土重来。
路云玺拢着眉心,加快步子往归棠院去。
到了院外,还未进门便听见周嬷嬷哭着劝说的声音。
路云玺进了屋,烛火一照,便见脚上那双鞋糟污不堪,一步一个泥印。
便退在门口,赤足进内室。
“安若!”
路安若有气无力靠在床柱上,听见她的声音,止住的泪又落了下来。
探手要握她的手,“姑姑!”
路云玺忙握住她的手在床边上坐下,“你怎么样,怎么如此想不开!那周氏就是故意要把办错事的责任推到你头上,你理她作甚!”
“瞧瞧把自己的身子折磨成什么样!”
“你难道不知,他们都盼着你快些殒命,好占你的位置!”
路安若苍白笑了下,整个人几乎都要碎掉了。
“安若怎会不知。那玥谨生妩媚多姿,眉目间皆是风情。”
“她瞧夫君时并不遮掩眼中的情意,我岂会不知她有意挑衅,只是……”
滚烫的泪滚落,她垂着眼哀伤难抑,“只是我这样的身体,如何拼得过她!”
“更何况,夫君他……他心仪之人,是安禾,我……”
听她说这些,路云玺越皱越深,“除了画像,你有没有旁的证据能证明崔决心仪的是安禾,有没有可能是误会?”
喉头一阵发痒,安若捂着帕子咳嗽好一阵。
路云玺帮她顺背,等她平息下来,听她说:
“不会错。我没有旁的证据,但我的直觉不会错。”
路云玺还是不大信。
凭崔决敢不顾人伦,欺辱她,就不能拿正常人眼色看待他。
“当初他为何会求娶你,除了你认为的,他娶不到心仪之人便娶了与安禾有几分相似的你之外,还有旁的原因么?”
周嬷嬷立在一旁红着眼说:
“回小姑奶奶的话,当初崔家上门提亲之前,确实发生了点事。”
路云玺问,“发生了何事?”
周嬷嬷叹了一声,“小姐出嫁前些日子,不知道怎的,竟点了丞相三公子的眼。”
“您应当听说过,那三公子就是个纨绔,整日里走鸡斗狗,眠花宿柳。”
“他后院养的小娘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被这种人瞧上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
“公爷已经去世,老爷仕途不明,哪里敢得罪相府。”
“无奈之下,老爷只好暗地里托请人打听,谁家公子急着结亲的。”
“正巧,中散大夫庞大人听说崔家老太爷身子骨不大好,崔家想用一场喜事冲一冲。”
“老爷想着崔家大公子是人中龙凤,他的婚事,将来必定由宫中定夺,不敢肖想。二公子乃当世之杰,若能与他结亲,也不错。便请中散大夫帮忙探探口风。”
“岂知,第二日崔家便派人上门来说亲,到了换名帖之时,才知是崔大公子要娶咱们小姐。”
路云玺略略思量,“这么说,崔决也算救了安若一命?”
安若点点头,“后来我知道他心悦安禾才完全明白,他应当是看在安禾的面上帮我一把。”
路云玺迷惑了。
既然他当初肯出手救安若一把,为何又要做那下等行径,好似想快些气死安若似的。
还有今日下午之事。
他竟用自身引导事情走向,将她摘得干干净净。
屋里正说着话,门上来了个人。
将走到门口,瞧见门边上认不出颜色的鞋,停留一瞬,抬脚进了明间。
兰枝忙高声通禀,“小姐,大公子来了!”
崔决没进内室,只在次间帘外立着,隔帘子说了声,“已经差人去请大夫了,你撑着些。”
崖畔青松一样的身影投在轻薄帘幕上。
安若单单见到他的影子便觉得胸中舒缓不少。
她呆望着帘幕,柔声道:“扰夫君清梦了。”
路云玺暗暗叹息。
都病成这样了,还在意扰了他清梦?
怎么说也是公府嫡孙女,竟这般卑微!
路云玺站起身,想将地方腾给夫妻俩。
忽感脚心一片沁寒,一低头,才发觉脚上没鞋子,裙子还湿着,裙边全是泥点子。
她正想着如何脱身,却听帘外的人问,“小姑姑可是也在?”
路云玺屏住呼吸,不想搭理他。
安若替她答了句,“在的。”
听崔决又道,“今日明月轩之事,我已查明整件事。”
“安若应当知晓玥谨的心思吧。”
安若与路云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今日便是玥谨安排人将我引至明月轩,再遣人去请你,想让你撞见我与丫鬟不堪的一幕,气你发病。”
“如此一来,你便无法参加明日祭祀。”
“安若,你中了她的计。”
一听是这样,安若立时懊悔起来。
怪自己蠢笨,竟然中了别人的奸计。
帘外一声叹息,“如今你这身子,明日多半撑不住,族祭又是不可更改。”
“你说,当如何才能既保你崔家大少夫人的地位,又不让玥谨的计谋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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