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传到学堂这边。
打破了读书声的节奏。
王宴正讲得兴起，闻声微顿，随即放下书卷，对着两人说，“休息一会儿吧，学习讲究劳逸结合。”
话音未落，周天明像个脱缰的野马，瞬间起身，拉着炫烨就走，“炫烨，走，我带你找我姐姐去，我姐姐那边有很多零嘴吃。”
不由分说便将他拉出了学堂。
两人一路小跑到花圃。
眼前景象让炫烨脚步猛地一滞。
曲菀菀低眉敛目，纤纤玉指在琴弦上拨弄，美得像是一副画卷。
周天明可没这份闲情逸致欣赏，他撇下炫烨，炮弹似的冲到姐姐周灵玉的石凳旁，眼巴巴地瞅着她：“姐！好姐姐！带了什么好吃的没？”
周灵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从石桌上的果盘里挑出两个最大的苹果递过去，“怎么这么早就下课了？你姐夫也宽松了些，我一会儿说他。”
周天明接过苹果，立刻苦着脸，夸张地抱住周灵玉的胳膊摇晃：“哎呀姐！你饶了我吧！姐夫一大早就在那儿念经，念得我脑瓜子嗡嗡的，像有十只蜜蜂在里头打架！”
“啊？你姐夫出家啊？怎么还念经呢？”周灵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地拍开他的手，“好啊，你这个小鬼头！你敢说你姐夫的坏话！”
周天明哈哈一笑，灵活地躲开姐姐拧耳朵的手，抓起另一个苹果便跑回炫烨身边。
“喏，给！快吃！姐夫休息不了多久的。”周天明把苹果塞到炫烨手里，自己“咔嚓”就是一大口。
炫烨这才回过神，低声道：“多谢。”
他下意识想用手擦擦苹果，又觉不妥，只在粗布衣襟上蹭了蹭，动作略显局促。
周天明一边腮帮子鼓囊囊地嚼着，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炫烨，眼神瞟向曲菀菀，压低声音：“喂，看傻了吧？曲姐姐过段时间就要及笄了！你不琢磨着送点啥？”
炫烨握着苹果的手猛地一僵，耳根微微泛红：“……及笄礼……一般都送什么？”
“我哪知道？”周天明耸耸肩，咽下嘴里的苹果，“我大姐及笄那会儿，我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豆丁呢！不过嘛。”
他眼睛一亮，“送发钗准没错！我每年都给我姐送这个，百试百灵！”
炫烨低头看着手中红彤彤的苹果，声音更低了：“我……我没有钱。若是我自己做一个……曲小姐会嫌弃吗？”
“嫌弃啥呀！”周天明豪气地一挥手，几口啃完自己的苹果，果核随手一抛，正好落进远处的竹簸箕里。
“我前年给我姐捏了个丑唧唧的泥人，她还当宝贝似的收着呢！”
他顺手就把炫烨手里那个没怎么动的苹果也拿了过来，“你不吃？那我替你解决啦！”
炫烨默默递给他，犹豫着问：“可……我不会捏泥人……”
“死脑筋！”周天明啃着第二个苹果，含糊不清地指点，“谁让你捏泥人了？弄个桃木簪子啊！回头我给你砍根好桃枝，你自己削削刻刻，曲姐姐保管喜欢！”
他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
可是他今年才九岁啊！
都不知道跟着谁学的这个样子。
“那……你打算送什么？”炫烨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周天明。
“发钗啊！”周天明想也不想，答得理所当然。
炫烨眉头微蹙，“我觉得你送发钗，不妥。”
“哈？有啥不妥？”周天明叼着苹果，不明所以。
“你一个男子，怎么能给女孩子送发钗？”炫烨的表情十分郑重。
周天明瞪圆了眼睛，指着自己鼻子，苹果都忘了嚼，“我？男子？你睁开眼睛看看呢？我才九岁啊！九岁！毛都没长齐呢！”
“……九岁也不行。”炫烨坚持道，耳根红的厉害，“你……不如还是送泥人吧。”
周天明无所谓地耸耸肩：“行行行！听你的！反正捏泥巴我在行！”
两个人嘀嘀咕咕一阵，琴声停下。
周天明一把拽住炫烨：“快走快走！姐夫要念经了！”
回到书斋，王宴果然又捧起了书卷，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周天明难得听得聚精会神，当听到“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时，立刻高高举起手。
“姐夫，你说的这个是什么意思？”
“在课堂上叫什么？”王宴蹙眉看向他。
“夫……夫子！”他及时改口，一脸求知若渴，“这话啥意思啊？是教人打鱼比直接给鱼吃更好吗？”
王宴对周天明的进步很是欣慰，耐心解释道：“意思是给予现成之物，只能解一时之急；传授获取的方法，方可解一世之困。譬如……”
周天明似懂非懂的点头。
看向一旁神色沉静的炫烨，王宴问道，“炫烨，你可有什么疑问？”
炫烨应声而起，想起早上被考问的问题，他问道：
“学生有问题，请教夫子。若逢岁大旱，赤地千里，百姓饥馑，以至易子而食……朝廷，当何以治之？”
王宴：“……”
王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我殿试的题，你过来又问我。
学你爹呢？
王宴将自己的答案说完，炫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学生明白了，学生一定认真跟着夫子学。”
王宴：你在考验我？
一直学到傍晚，王宴才将两人放走。
周天明拉着炫烨的手，苦口婆心的劝道，“炫烨啊，我是来这里放松的，不是来这里学习的，今天这一天，给我累的上吊的时间都没有，以后你有问题问我就行，我给你讲题。”
炫烨笑了笑，“你自己都学不明白，你还给我讲呢？”
周天明真的要哭出来了。
一对一教学，感觉比国子监还累呢。
他在国子监里面，下课还能打同窗呢。
他爹叮嘱他，在这里一定不能打同窗，他就一个同窗，要是打了炫烨，就没人和他玩了。
膳堂。
宋以宁第一次觉得自己家的桌子小。
八仙桌上居然坐了这么多人。
除了儿子儿媳，还有炫烨、雪见、菀菀、天明。
宋以宁笑着道，“今天都辛苦了，多吃点吧。”
炫烨有些放不开，他第一次和这么多人吃饭，有些不自在。
但是曲菀菀就在他的跟前，似乎一起吃饭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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