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火把烧的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紧张,懵逼,还有坚定的脸。
新来的弟子,老资格的成员,杨不卷一家,刘账房跟他那几个算盘不离手的学徒.....所有人都到齐了。
他们以为宗主要搞战前动员了。
可叶摆烂只是穿着那身半旧的灰袍,俩手插在袖子里,懒洋洋的走到了所有人面前。
没整那些慷慨激昂的开场白,也没分析啥敌我形势的专业术语。
他就那么站着,扫了一圈,然后用一种跟宣布今天午饭吃面条差不多的调调,开了口。
「从今天起,咱们佛系宗,有规矩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条:不强迫。」
叶摆烂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不强迫任何人修炼,不强迫任何人战斗,不强迫任何人做他不想做的事。想走想留,想战想躺,自己选。」
场下一片安静,新来的弟子们一脸还能这样的表情。他们待过的宗门,规矩动不动上百条,条条都是必须。
应该,严禁,啥时候听过这么离谱的规矩?
「第二条:不背叛。」
叶摆烂的语气依旧平淡:「既然选了留下,那就不能在背后捅自己人刀子。吃里扒外,出卖同门,不行。」
这一点,所有人都猛的点头,这是底线,没得说。
「第三条:努力活着。」
这四个字一出来,好多人又给整不会了。不是为宗门荣誉而死,不是誓死保卫家园,而是努力活着?
「没了。」
叶摆烂说完,摊了摊手,一副事儿说完了我准备闪人的表情。
全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傻眼了。就这?这就是宗门最高法令?
这三条加起来,还没别家宗门一条规矩的零头长。
一个刚入门的小修士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跟按了什么开关似的,瞬间点爆了全场。压抑的,莫名的,带着点荒诞的笑声,从人群里爆发出来,飞快蔓延。
他们笑的东倒西歪,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是啊,他们到底在紧张个什么劲儿?
他们选留在这,不就是图这三条吗?
能自己选怎么活,有一帮信得过的同伴,大家一起努力的,开心的活着。
这三条看着简单的规矩,不就是他们这帮人不知不觉中,已经在干的事儿吗。
叶摆烂看着一张张在火光下舒展开来的笑脸,脸上的懒散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认真的神色。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笑声慢慢停了,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他身上。
「哦,对了,还有一条补充说明。」
叶摆烂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又轻又冷,跟三九天刮过刀刃的风一样。
「违反前两条的。」
「第三条,就不用努力了。」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那股子刚才还飘在空气里的轻松跟喜悦,一下子就被一种更深,更冷的意志给取代了。
所有人,不管是老弟子还是新成员,在这一刻,都贼清楚的读懂了这位看着懒散的宗主,那笑脸底下,藏着的,绝对不能碰的底线。
自在,是有代价的。
选择,是有责任的。
佛系,但一点也不好惹。
夜,深了。
演武场的火把早都灭了,喧嚣跟笑声也都没了影。弟子们各回各屋,脑子里还想着那三条看着简单,却重的要死的规矩,睡的特别沉。
今晚,好多人睡的格外踏实。
那份可以选择的安心感,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使。
月光被乌云挡的严严实实,整个佛系宗被一片黑咕隆咚给罩住了。
只有巡逻弟子手里提着的,光很弱的灵石灯、。
三个黑影,就像墨汁滴进了水里,悄无声息的融入了这片黑暗。
他们避开了所有的巡逻路线,动作轻的像猫,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们的目标明确的可怕,路线笔直,直奔后山那片最安静的厢房。
那里,住着杨不卷一家,也住着整个佛系宗曾经最脆弱,如今最被宝贝着的女孩----杨月。
带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三个人排成个品字形,摸近了杨月在的那个小院。
他们是苦修宗派来的清道夫,金丹长老手下最猛的三把刀。
他们接到的命令很简单,潜进佛系宗,搞点乱子,最好能把那个姓杨的小丫头绑了或者直接弄死,算是对佛系宗公开挖角行为的血腥报复。
在他们看来,这任务简直是白给的功劳。
一个靠嘴皮子跟运气才活下来的宗门,一群被不强迫这种可笑规矩洗了脑的废物,能有什么战斗力?
院墙不高,三个人跟狸猫似的,无声的翻了进去。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角落的药圃里有几声很轻的虫子叫。
正对的厢房窗户里,透出一点豆大的灯火,明显还没睡熟。
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残忍的笑,准备动手了。
就在这时,一个影子,一点征兆都没有的,出现在了厢房门口。
那人就那么静静的站着,好像一开始就在那儿,又好像刚从影子里走出来。
他穿着最普通的弟子灰袍,个子不算高大,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的,跟着夜风轻轻的晃。
他右手提着一把窄长的刀,刀身在很暗的星光下,泛着一层冰冷的寒气。
是杨潮生。
三个黑衣人眼睛猛的一眯。
他们居然完全没感觉到这个人的气息!!!但吃惊只是一瞬间,马上就变成了不屑。
一个独臂的残废罢了。
带头那人不再掩饰,猛的蹿了出去,手里的短刃像毒蛇的信子,直刺杨潮生的喉咙!!!
杨潮生没动。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
第一息。
短刃快要碰到喉咙的瞬间,杨潮生的身影忽然像水里的倒影,轻轻晃了一下。
第二息。
带头的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不见了。一股要命的寒气从他背后升起。他想回头,却发现身体僵硬的不听使唤。
第三息。
他低头,看见一截雪亮的刀尖,从自己胸口钻了出来,上面,甚至没有沾上一丝血。
他的生机,连着所有的惊骇跟不解,被这一刀瞬间砍断。
另外两个黑衣人反应过来,气的发出一声低吼,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扑上来!!!
刀光,又亮了起来。
那不是两道刀光,而是一道。一道流畅到极点,像羚羊挂角一样不可思议的圆弧。
杨潮生的身体用一个不合常理的角度扭转,独臂挥出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轨迹,精准的,同时切过了两个人的脖子。
第八息。
两颗脑袋飞上了天,脸上还僵着狰狞的表情。
第十二息。
三具没头的尸体,几乎在同一个时间,软软的倒在地上,发出轻轻的闷响。
第十三息。
杨潮生收刀,静静站着。夜风吹过,吹起了他空荡荡的袖管。
他慢慢的吐出一口白气,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巡逻的弟子们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提着灯急匆匆的赶来。
当他们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全都给看傻了。
叶摆烂也到了。他没看那些尸体,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杨潮生,然后才蹲下身,在一个黑衣人怀里摸索起来。
一会儿后,他站起身,摊开手掌。
掌心,是一枚漆黑的,上面刻着一个苦字的令牌。
“苦修宗...”李脱口秀牙都快咬碎了。
叶摆烂没说话,他走到杨潮生面前,看着对方那双杀了人后还跟没事人一样的眼睛,慢慢的开口。
“护法队,可以正式成立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这片被黑暗罩着的山林,还有那些为了守护这份宁静,甘愿手上沾血的人。
“名字...就叫守夜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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