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月的小院出来，叶摆烂心里那份因道而生的决断，现在又添上了一层更具体, 更温暖的责任感。
他不再迷茫，也不再只是为了疗伤去干架。他要去守护，守护这份可以选择慢慢来的权利，守护每一个能安心睡觉的夜晚。
他刚走到议事堂门口，脚还没踏进去，就被李脱口秀给拦住了，那货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古怪表情。
“宗主，”李脱口秀朝山门外努了努嘴，“摸鱼城来的。指名道姓，要见你。”
叶摆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好家伙，山门外停着一艘极为骚包的飞舟，通体鎏金, 镶着各色宝石，华丽到闪瞎眼。
飞舟上，万宝楼的旗帜迎风招展，旁边还站着俩筑基期的彪形大汉，跟门神似的。
一个穿的挺体面的仆从快步上前，递上一封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
“我们家掌柜，在摸鱼城醉仙楼设宴，想请叶宗主单独一叙。”
李脱口秀撇撇嘴：“嘿，这钱胖子，搞的跟皇帝下圣旨似的。宗主，准没好事。”
叶摆烂打开请柬，一股浓郁的灵石跟高级熏香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乐了：“去，为什么不去。有人请客吃饭，还能省一顿。正好，我也有点事，想问问他。”
当晚，摸鱼城，醉仙楼。
这里是全城最贵, 最奢华的酒楼，一砖一瓦都透着“老子有钱”的气息。地板是暖玉铺的，筷子是银丝木的，连擦嘴的布，都是用天蚕丝织的。
叶摆烂到的时候，钱有福已经腆着他那标志性的, 圆滚滚的肚子，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在门口迎着了。
“哎呀呀！！！叶宗主！！！您可真是赏光！！！快，里边请，今天我包了顶楼的观星阁，保证清净！！！”
一顿繁文缛节后，两人在能俯瞰全城夜景的雅间坐了下来。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什么龙须凤爪羹, 清蒸冰鳞鱼，名字一个比一个花哨。
叶摆烂没动筷子，只是端起一杯灵茶，开门见山的说：“钱掌柜，这么大阵仗，不只是为了请我吃饭吧。”
“嘿嘿，瞒不过叶宗主。”钱有福亲自给他斟满一杯据说是用晨露酿的百花仙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变得严肃起来，“叶宗主，咱们是生意伙伴，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苏记零食的独家代理权，可就砸手里了。所以，有些话，我不能不说。”
他放下酒壶，压低了声音。
“第一个消息，关于卷天门。赵卷疯虽然死了，但烂摊子更大。现在卷天门那几个长老为了争门主之位，已经快打出狗脑子了。不过，他们最近倒是在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钱有福伸出一根手指：“他们派人，去中州，接触内务府了。”
“内务府？”叶摆烂挑了下眉毛。
“对。”钱有福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那不是哪个宗门，是这片大陆名义上的官方管辖机构，虽然平时不怎么管事，但权力极大。卷天门递了状子，告你们佛系宗非法集会, 传播异端邪说, 破坏修行界固有秩序。一旦内务府受理，派下勘察使，那事情就麻烦了。他们可以不讲道理，直接依法取缔。”
叶摆烂没说话。
他懂了，这是卷天门在战场上输了，开始玩阴的了。
用官方的大帽子，直接从法理上，把佛系宗打成非法组织。
“第二个消息，”钱有福又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压的更低，“关于海煞门。”
“他们最近，在东海黑市，不计成本的大量收购一种东西----辟水珠。”
“辟水珠？”
“对。一种能让修士在水下长时间活动，并隔绝大部分水压的低阶法宝。单个不值钱，但他们收购的数量，极其庞大！！！大到足以装备一支数千人的军队，在深海进行一次大规模, 长时间的行动！！！”
钱有福的目光，死死盯着叶摆烂：“叶宗主，您比我更懂东海。一支能长时间在深海活动的军队，他们想干什么？只是为了捞几条鱼吗？”
叶摆烂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停住了。
他想起了老墨信里提到的，碎星群岛的异动，想起了那悲伤的藻歌。
一支能长时间在深海活动的军队。
海煞门，恐怕所图非小。
他们的目标，或许不只是那株被污染的古藻，而是......更深，更可怕的东西。
雅间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窗外，是摸鱼城繁华的灯火，温暖又喧嚣。
窗内，却是一片冰冷，满是山雨欲来的味道。
许久，钱有福端起酒杯，对叶摆烂举了举，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叶宗主，我言尽于此。一个，是要从天上降下来的, 官方的雷霆；一个，是正从海底悄悄浮上来的, 致命的深渊。”
“风暴，是真的要来了。”
他一饮而尽，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是乘风而起，把自在盟的旗子插遍四海；还是在这风暴里，被碾得粉身碎骨就看您了。”
“我这笔投资，是赚是赔，也全看您了。”
从醉仙楼出来，摸鱼城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
钱有福的话，就跟两坨大水泥块似的，哐当一下砸在叶摆烂心口。
一个是要从天上劈下来的，官方的雷霆；一个，是正从海底悄悄浮上来的，要命的深渊。
双线作战，腹背受敌。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宗主，这会儿恐怕都已经急的火烧眉毛，连夜开紧急会议，商量怎么应对了。
但叶摆烂没有。
他晃晃悠悠的溜达回了宗门，甚至还有心情在山门口，对着那轮被云遮住一半的月亮，琢磨今晚的夜宵是吃苏饭饭新做的烤薯角，还是清心小凉糕。
他回到功德池边，没立刻休息，只是静静的看着池水里摇曳的古藻，跟山门各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灯火下，有弟子在巡逻，有弟子在擦家伙，还有的凑一块小声bb修炼心得。
每个人都紧张，但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准备。
「李脱口秀。」
叶摆烂忽然开了口。
「在呢宗主！！！」李脱口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手里还捏着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论如何在战前动员会上讲一个能提升士气的冷笑话》。
「去，把所有人，都叫到演武场来。老的少的，能走得动的，全叫来。」
一炷香后，佛系宗，或者说自在盟总坛的全体成员，头一回在深夜齐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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