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是午后靠的岸。
不是下水那条小溪，往南挪了挪，找了片僻静滩涂。
张养生和苏饭饭早等在那儿，两人脸色都不太对。
看见船影时先松了口气，等瞅见杨潮生让叶摆烂搀着下船、胸口洇开一大片暗红，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潮生叔！”苏饭饭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扶又不敢碰。
“没事，死不了。”杨潮生摆摆手，“断两根肋骨，肺叶震了，养养就好。”
张养生没吭声，上前和叶摆烂一起架住杨潮生。
老人手稳，目光在叶摆烂脸上停了停，又移到船上。
船底渗水了，舱里积了半指深浑浊海水，湿木头腥气混着桐油和血的味道，在午后空气里慢慢散开。
“先回去。”叶摆烂说。
四人沿着山脚小路往回走。杨潮生大半分量压在张养生身上，每走一步都皱眉，额头上细密的汗。
苏饭饭跟在后头，手里攥着小瓶紫血藤精粹，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叶摆烂走在最后，手一直按在胸口。
隔着湿透的衣襟，能觉出那块碎片的轮廓和温度。不是烫，是温润的、持续不断的暖意。
那暖意渗进皮肤，顺着血脉淌，最后汇进丹田，缠在金丹那道裂纹周围。裂纹没愈合，可那种时刻扎着的隐痛，确实轻了。
回到山上，日头已经偏西。沈卷辰从西厢房冲出来，手里还抓着直播玉简，看见杨潮生那样子，脸一白：“潮生前辈他……”
“伤了，得静养。”叶摆烂打断他，“老李怎么样？”
“李大哥好多了，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沈卷辰忙道，“杨老在屋里守着月儿姑娘。”
“烧点热水，煮些干净布条。”叶摆烂对苏饭饭说，“再把剩下的紫血藤膏都拿来。”
苏饭饭应一声，小跑着去了。
张养生把杨潮生扶进东厢房，那屋子原本堆杂物，前几天清理出来，铺了张简陋地铺。
沈卷辰帮着把杨潮生平放在铺上，手脚很轻。
叶摆烂没跟进去。他走到功德池边，蹲下，把手伸进池水。
水挺凉。可手指触及水面的瞬间，池水中央那株古藻，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风吹的那种颤，是从根到梢、整个植株舒展似的轻颤。
嫩绿叶片表面，那八个古篆“不争不抢，自有丰饶”，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闪了一下就没了。
叶摆烂收回手，看着古藻。古藻安静下来，叶片依旧随着水波轻摇，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碎片的影响，已经开始了。
“晓知。”他在心里喊。
“在。”
“碎片对古藻的影响，到什么程度？”
“检测到巽风碎片与功德池古藻，节点编号：未记录—丙七，产生基础共鸣。当前影响范围：方圆十丈。影响效果：古藻生长速度提升约5%，伴生灵植有月光薯片草、乳浆藻等，灵气纯度微量提升。随着碎片修复程度提高，影响范围与效果将同步增强。”
“修复碎片，除了养魂玉髓，还有其他路子吗？”
“常规修复方案：一、寻找同源高阶天材地宝温养。二、置于高浓度自在侧灵韵环境中缓慢自愈。三、宿主以自身自在侧灵韵长期滋养，效率极低，预计完全修复需七十至一百年。推荐方案一或方案二。”
“东海归墟外围，上古水府遗迹，这俩地方有更具体的说法吗？”
“数据库缺失。根据碎片残留信息及本世界灵气流向分析，东海区域存在多处高浓度自在侧灵韵反应点。归墟为传说中东海海眼，灵气紊乱，风险极高。上古水府遗迹通常为古修士洞府，可能存有修复材料，亦可能已被其他势力占据。”
叶摆烂没再问。他站起身，走进东厢房。
杨潮生已经换下湿衣服，赤着上身。
胸口一片骇人的青紫，中间两处明显的凹陷，是肋骨断的位置。
苏饭饭用热水拧了布巾，小心地给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海水。
张养生在调药，把剩下的紫血藤膏和一点碾碎的止血草药搅和在一起，调成糊状。
“骨头没戳出来，算运气。”张养生把药糊敷在杨潮生胸口，用干净布条一层层缠紧，“可内腑震了，得养。至少一个月，不能动气，不能使力。”
杨潮生闭着眼，嗯了一声，额头的汗还没干。
叶摆烂在铺边蹲下，从怀里掏出那枚青色玉片。碎片在昏暗厢房里，泛着柔和温润的光，水波状的内纹缓缓流转。
杨潮生睁开眼，看着碎片，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就是它？”
“就是它。”叶摆烂说，“三界摸鱼令，第一枚碎片。”
“值吗？”杨潮生又问，声音很轻。
叶摆烂没直接回。他把碎片放在杨潮生没伤的那侧手边：“你感受一下。”
杨潮生迟疑一下，伸出三根手指，轻轻碰了碰碎片边缘。
那一瞬，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痛苦神色都淡了几分。过了几息，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离开碎片。
“像……像泡在温水里。”他低声说，“身上的疼，轻了点。”
“它叫‘巽风碎片’。”叶摆烂说，“晓知说，它能温养伤势，也能帮古藻长得更好。可它现在伤了，灵韵流失大半，得找东西修复。”
“什么东西？”
“养魂玉髓。东海可能有。”叶摆烂收起碎片，“还有藻心。杨月的病，不能再拖了。”
杨潮生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担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等我能动了，”他说，“我带你去东海。碎星群岛，归墟外围，我知道几个老海客都不敢去的地方。可……很险。”
“知道。”叶摆烂站起身，“你先养伤。去东海的事，等大家都能动，再商量。”
他走出东厢房，来到李脱口秀养伤的屋子。李脱口秀已经能靠着墙坐起来了，脸色还蜡黄，可眼神有了光。杨不卷在给他喂粥，一勺一勺，很慢。
见叶摆烂进来，李脱口秀想说话，让叶摆烂抬手止住。
“东西拿到了。”叶摆烂在他床边坐下，掏出碎片，放在他手边，“你碰碰看。”
李脱口秀手指颤着，碰了碰碎片。和杨潮生一样，他也僵了一瞬，然后长长舒了口气，靠在墙上，额头的虚汗都少了一层。
“好东西……”他喃喃道，“真是……好东西。”
“能帮你养伤。”叶摆烂说，“好好用。等你能下地了，咱们得商量去东海的事。潮生前辈伤了，到时候，得靠你领路。”
李脱口秀用力点头，没说话，可眼神很亮。
叶摆烂收回碎片，看向杨不卷。老人也在看那碎片，目光沉静，但深处有东西在翻涌。
“杨老，”叶摆烂说，“这碎片，和古藻有关。和你们杨家世代守的东西，可能也有关。”
杨不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爹……我爷爷那辈，传下过一句话。说上古有神物，分七片，散落天地间。若能集齐，可调风雨，定四海，安天下。”他顿了顿，看着叶摆烂手里的碎片，“我没见过，可听描述……有点像。”
“七片……”叶摆烂握紧碎片，“咱们已经有了一片。”
“路还长。”杨不卷说，“可至少，看见路了。”
叶摆烂点头，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李脱口秀在身后低声说：“宗主……谢了。”
他没回头，摆摆手。
院子里，沈卷辰正对着直播玉简说话。
语气挺轻松，在讲后山又发现了几种新奇的野草，兴许有药用价值。看见叶摆烂出来，他快结束直播，关上玉简。
“宗主，”他走过来，压低声音，“刚才直播时候，有几个老观众问，说前几天不是要出海吗，怎么没动静了。”
“你怎么说？”
“我说海上风浪大，改期了。”沈卷辰说，“可他们好像不太信。有个叫‘浪里白条’的，一直追着问细节，问船什么样，走哪条航线，什么时候再出发。”
叶摆烂记下这个ID。浪里白条听着像个跑船的。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