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摆烂的手握住它的瞬间，外头所有喧嚣，触手的咆哮、海藻的嘶嘶声、老墨的怒吼、灰衣人的厉喝，全都远了。
他好像听见海浪轻抚沙滩，听见古藻在深海里舒展叶片，听见风穿过亿万年的时光，带来某个古老意志的一声长叹。
一段破碎的信息，顺着灵韵的连接，撞进他脑子里：
“平衡……倾了……七钥归位……古藻苏生……自在……长存……”
信息模模糊糊，断断续续，可里头那份沉重和苍凉，让叶摆烂心都颤了。
紧接着，晓知系统那冷冰冰的提示音，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来：
“成功接触并绑定三界摸鱼令—巽风碎片（1/7）。”
“碎片功能初步激活：”
“一、微弱提升古藻网络共鸣范围及强度。”
“二、赋予宿主部分御风特性，小幅提升移动速度与灵活性，尤其于水系、风系环境。”
“三、解锁基础法则探知功能，可模糊感知周边区域自在与内卷法则的浓度与流向。”
“警告：碎片能量损耗严重，灵韵流失超过67%，急需温养修复。当前状态无法承受高强度使用或二次损伤。”
“核心任务更新：”
“主线任务一进行中：收集全部七枚摸鱼令碎片1/7。”
“主线任务二紧急：寻找养魂玉髓或同等级天材地宝，修复巽风碎片。初步线索指向：东海归墟外围，或上古水府遗迹。”
“长期目标：修复古藻网络，平衡世界法则。”
所有这些信息，一眨眼的工夫全过完了。
现实里，也就过了一息不到。
老墨看着叶摆烂手里光华流转的玉片，眼里贪婪、震惊、怨毒搅在一块儿，最后化一声凄厉的尖嚎：“那是我的！”
他不再隔空吸扯，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扑向叶摆烂！左手四指曲张，指尖泛起幽蓝的寒光，带着剧毒和死意。
叶摆烂从碎片共鸣里挣脱出来，眼神瞬间清明了。他脚下微动，碎片给的御风特性已经生效。
明明只往旁边挪了半步，身子却轻得不像话，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老墨这含恨一击。
老墨一爪抓空，指尖幽蓝毒光划过礁石，石面上立刻留下五道焦黑的腐蚀印子。
叶摆烂没心思和他纠缠。
他目光急扫，找杨潮生。不远处海面翻涌，老人正从水下冒出头，脸色惨白，嘴角挂血，但还活着，正拼命往这边游。
“潮生前辈！这边！”叶摆烂喊了一嗓子，同时把碎片紧紧攥在手心里。那温润的触感和流淌的灵韵，给了他一点安定。
他看了看老墨，又看了看正试图摆脱变异海藻、重新组织围攻的灰衣人，最后看了看那条因为碎片光华出现而变得更加狂暴、却好像对那淡金色光芒有点忌惮、正在附近海域疯狂拍打的巨大触手。
得赶紧走。
他深吸一口气，把刚恢复的一点灵韵，混着碎片散发出的微弱御风之力，全灌进双腿，猛地向杨潮生那边跃去！
这一跃，竟然滑出去近五丈远，轻飘飘落在杨潮生身边的海水里。
“走！”叶摆烂一把抓住杨潮生的胳膊。
老人也不废话，忍着疼，两人一块儿发力，往来时的海沟方向潜。
后头传来老墨不甘的怒吼，灰衣人掷出的分水刺破水声，还有触手重重拍打海面、掀起巨浪的轰鸣。
可两人已经潜下水了，借着混乱和黑暗，还有碎片微光对海兽那点儿干扰，拼命往海沟游。
游进海沟，顺暗流。
来的时候觉着挺长的路，逃起命来倒显得短了。两人把速度提到顶，肺里缺氧烧得疼，伤口让海水泡得刺骨，可谁也不敢停。
不知游了多久，前头出现了熟悉的水下礁石轮廓。是他们藏身的那片小礁群。
两人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叶摆烂回头望，龟背岩那边还是一片乱，荧光绿的海藻、幽蓝的老墨毒光、暗红的触手影子、还有海煞门法器的光芒搅在一起，在雾气和夜色里明明灭灭，夹着隐约的怒吼和嘶嚎。
“暂时……安全了。”杨潮生咳出一口带血的海水，靠在凹池边上。
叶摆烂爬上礁石，一屁股坐下来，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温润的青色玉片。碎片的光已经收进去了，只在表面水波纹路里缓缓流淌。
他看向杨潮生。老人胸口的衣服碎了，露出下一片青紫瘀伤，是让触手扫着的地方。好在骨头好像没断。
“伤得重吗？”
“死不了。”杨潮生喘匀了气，看向他手里的碎片，眼神有点复杂，“拿到了？”
“嗯。”叶摆烂摊开手掌，让碎片在星光下露出来。
杨潮生仔细瞅了几眼，叹了口气：“为了这东西……值吗？”
叶摆烂没接话。值不值，现在说还早。可他觉出来了，碎片和他金丹裂纹处的灵韵，正慢慢地、自发地进行着某种循环和滋养。
虽然弱，可裂纹处的刺痛，确实在减轻。
他把碎片小心地贴身收好，那温润的触感紧贴着胸口。
“晓知，碎片现在的状态，能维持多久？”
“以当前自然温养速度，灵韵停止流失需七日。完全修复需要养魂玉髓或同级宝物。警告：在此期间，碎片无法承受战斗级能量冲击，过度使用可能导致灵韵彻底溃散。”
知道了。
叶摆烂望向东边。天边，海天相接的地方，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
海上的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停。老墨会不会追来？海煞门会不会搜到这儿？那条触手后头的海兽，又是什么东西？
问题一堆。
可至少，第一步，走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凹池边，看着里头那条简陋的小船。
“潮生前辈，还能划船不？”
杨潮生也挣扎着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能。”
“那咱们天亮就返航。”叶摆烂说，“这儿不能多待。”
“回山上？”
“嗯。”叶摆烂点头，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儿传来的、和世界根源隐隐相连的脉动，“回去，治好老李的伤。然后……准备去东海。”
“找那个养魂玉髓？”
“不止。”叶摆烂看向远方，晨光正在努力挣破黑暗，“还要找藻心，救杨月。还有……下一枚碎片。”
杨潮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收拾东西，检查船只，准备返航。
晨光渐亮，驱散海雾，也照亮了他们来时的路。
而在他们怀里，那枚青色的玉片，正和远在千里之外、功德池里的古藻，以及冥冥中散在世界各处的其他碎片，发生着微弱而坚定的共鸣。
世界的天平，因为这一枚碎片的易主，有了一个没人察觉的、微小却要紧的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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