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砍进水球。
没有爆炸声。
那是极度刺耳的腐蚀声。
高度压缩的毒水顺着那半截卷刃的刀身蔓延。
杨潮生右臂的肌肉直接溶解了。
露出发黑的骨头。
但他没有退。
右腿死死钉在礁石上。
腿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巴声。
他喉咙里挤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硬生生推着那把半截刀往前顶。
这完全违背了修仙界的常理。
一个筑基期的废人。
拿着一把破铁。
尽然硬顶着金丹巅峰的全力一击。
水球被劈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就是这一道缝隙。
原本完美的内部灵力平衡被打破。
轰。
水球提前在半空中炸开了。
漫天黑色的毒雨砸了下来。
巨大的冲击波把周围的礁石全掀翻了。
杨潮生首当其冲。
他的身体被高高抛起。
重重的砸在改装快船的甲板上。
又滑出去五六米。
撞碎了船舷的护栏。
他浑身都是血窟窿。
进气多出气少。
“走。”
老墨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把住船舵。
小腿在甲板上踩出两个血印。
快船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
船头猛的翘起。
从两块崩塌的礁石中间擦了出去。
后方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艘巨大的海煞门战船直接把刚才的礁石群撞平了。
巨大的船帮擦着快船的尾巴扫过去。
快船剧烈摇晃。
差点直接翻过去。
沈卷辰被甩在甲板上。
膝盖磕破了。
他顾不上疼。
两只手在五个阵盘上疯狂盲打。
手指戳在阵纹上直接戳出了血。
血糊在阵盘上。
“左后方三里起爆。”
“右前方水流加速。”
“隐匿气息。”
他嗓子都喊劈了。
他脑子快烧干了。
阵法盘发出超负荷的红光。
快船在黑色的海面上画出一个诡异的S型。
堪堪躲过头顶砸下来的三道冰锥。
冰锥砸在海面上。
激起十几丈高的水柱。
水花砸进船舱。
冰冷刺骨。
叶摆烂躺在船舱底部的脏水里。
他现在的状态遭透了。
那只抢夺藻心的手以经烂成了骨架。
手心里还死死扣着那颗晶莹剔透的心。
那些最深沉的千万年怨毒。
正在他的经脉里疯狂乱钻。
丹田里的元婴布满黑红色的裂缝。
裂缝里往外渗着黑色的脓水。
他全身的毛孔都在往外飙血。
每一次心跳。
都伴随着五脏六腑被绞碎的痛楚。
他听不清外面的声音。
只有震耳欲聋的海水轰鸣。
他连抬起一根手指调整呼吸的力气都没了。
杨不卷跪在船板上。
老头子怀里抱着那尊多肉妖化成的翡翠雕塑。
他抖着手去探叶摆烂的脉搏。
指尖刚碰到叶摆烂的手腕。
就被一股极寒的黑气弹开了。
指肚生生被腐蚀掉一层皮。
“宗主。”老头子老泪纵横。
苏饭饭连滚带爬的扑过来。
她头发乱糟糟的。
脸上全是划痕和黑灰。
她把储物袋底朝天倒了过来。
几个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空的。
都是空的。
之前的战斗消耗太大了。
她抓起最后一个干瘪的纸包。
里面还有三块颜色诡异的饼干。
这是她做失败的情绪试验品。
连多肉妖吃了都会吐。
但现在管不了哪么多了。
她掰碎半块饼干。
混着空间玉佩瓶里最后一点灵泉水。
捏开叶摆烂全是血沫的嘴。
硬生生灌了进去。
“咽下去。”
“求你了别死。”
小丫头哭得撕心裂肺。
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叶摆烂脸上。
饼干糊糊顺着喉咙流下去。
一种夹杂着极度辛辣和极度酸涩的味道炸开。
这种难以名状的味道。
化成一股突兀的怪异灵力。
直冲叶摆烂的脑门。
在这泼天的杀机面前。
这股怪味尽然把他从昏死边缘呛得清醒了一瞬。
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出一大块带黑毛的血块。
视线恢复了一点焦距。
他看到了头顶漏水的船舱。
看到了哭成泪人的苏饭饭。
看到了不远处甲板上不知死活的杨潮生。
“几只臭虫真能跑。”
黑袍长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哪怕引擎声轰鸣。
这声音依然清晰的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太近了。
海煞门的大船速度比他们快太多。
巨大的船首阴影完全盖住了这条小快船。
船头上。
黑袍长老冷冷俯视。
他甚至都不结印了。
手指随便一划。
几十道人腰粗的水箭成型。
封死了快船所有可以躲避的空间。
沈卷辰面前的五个阵盘同时发出哀鸣。
咔嚓咔嚓。
全部碎成渣。
隐匿和加速阵法彻底失效。
快船的速度骤降。
老墨死命的拉着舵盘。
左手青筋暴起。
快船在原地打了个急转弯。
躲开了前面十几道水箭。
但后面的水箭以经到了头顶。
躲不开。
结结实实的砸下来。
船舱顶棚被直接洞穿。
海水倒灌。
老墨被飞溅的木片削掉半个耳朵。
血流进他仅存的缺牙嘴巴里。
他没松手。
死也要把船舵把住。
叶摆烂躺在水里。
他知道常规方法没用了。
他仅剩的那只能动的左手。
哆嗦着摸进怀里。
碰到了一块硬邦邦冷冰冰的东西。
龙龟王的龟甲。
在摸鱼城那个慢吞吞的使者送来的东西。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可激活这东西的条件太变态了。
需要使用者进入极度放松的心境。
不能有杀意。
不能有恐惧。
完全的松弛感。
现在是什么情况。
头上是金丹巅峰的漫天杀机。
旁边是断了气一样的兄弟。
小船马上就要变成碎木头。
全身经脉被毒水搅得稀烂。
这种时候让他放松。
怎么放松?
“去死吧老鼠们。”
长老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戏谑。
更多的水箭在空中成型。
这次连整片海面都被黑气锁死了。
逃无可逃。
苏饭饭张开双臂挡在叶摆烂前面。
杨不卷护着雕塑。
沈卷辰咬破舌尖准备强行催动本源。
叶摆烂死死攥着龟甲。
手背骨节发白。
他心跳快得要炸开。
全都是焦躁。
全都是不甘。
他以经死过一次了。
在前世那个憋屈的工位上。
现在又要死在这片黑水里吗?
不。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功德池边那个破摇椅。
上午的阳光照在脸上。
一杯不算太烫的枸杞茶。
苏饭饭刚烤好的焦味饼干。
多肉妖往他衣摆下缩的胆小样。
他在干什么。
他在跟这帮疯子拼命。
可他来这个世界不是为了拼命的。
黑袍长老有他的杀戮。
自己有自己的摇椅。
凭什么要被他的杀意带着走。
老子偏不卷了。
老子想睡一觉。
叶摆烂紧绷的身体突然一松。
他闭上了眼。
那只死死攥着龟甲的手。
五根指头慢慢的张开了。
他把后背完全交给了这片浸满毒水的船板。
不再去抵抗经脉里作祟的剧痛。
不去听头顶水箭破空的尖啸。
不去管那只抓着藻心的烂手套。
彻底的。
完全的。
身体重量下沉。
放弃了一切反抗的姿态。
这种松弛不是装出来的。
是把生死抛到脑后的纯黑摆烂。
在这个随时会被碾碎的修罗场里。
他尽然开始进入睡眠的边缘。
龟甲感受到了这种要命的松弛。
一层极淡极淡的青色微光。
从龟甲粗糙的表面亮起。
微光瞬间扩大。
撑开了一个半透明的光罩。
直接把整条漏水的快船包裹在里面。
轰。
水箭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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