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摸鱼城的码头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空气里一股子海水的咸腥味儿,还有昨晚的寒气。
慢悠悠号就那么泊在码头,与其说是一艘灵舟,不如说是一艘被阵法加固过的,体型稍大的远洋渔船。
船身看着挺旧的,不过甲板倒是擦得贼干净,桅杆上,佛系宗那面画着一个禅字的咸鱼旗,在晨风里有气无力的飘着。
这就是佛系宗的旗舰。
叶摆烂第一个上了甲板,他走到船头,视线投向岸上送行的人群。
沈卷辰,苏饭饭,杨不卷,还有昏睡中被安置在船舱疗养的杨潮生...都上船了。
多肉妖的花盆被放在船长室最安稳的角落,用特制的卡扣牢牢固定。
岸上,李脱口秀带头,所有留守的佛系宗弟子,还有杨家的家眷都来了。
跟昨晚的沉重气氛完全不一样,李脱口秀今天亢奋的不行。
他没哭,反而带着剩下的十几个弟子,拉了条连夜赶工出来的大横幅。
横幅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一行大字:
“祝宗主东海之行:摸鱼顺利,满载而归,记得带海鲜!!!”
几个新来的外门弟子扯着横幅,脸都憋红了,想笑又不敢,表情管理的相当痛苦。
李脱口秀站在人群最前头,手里拿个用扩音符改造的铁皮喇叭,声嘶力竭的吼着:
“都精神点!口号喊起来!”
“佛系出征!”
“寸草不生!”
“不对,这词儿谁写的?太卷了!!!换一个!!”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吼道:
“佛系出征!”
“早去早回!”
“阖家团圆!”
“吃大闸蟹!!!”
这不伦不类的口号,配上他那破锣嗓子,让整个码头的气氛瞬间跑偏,画风直接拐到了村口欢送乡亲进城务工的频道。
叶摆烂感觉自己的元婴裂痕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而在送行人群的另一边,一个身影跟这边的画风格格不入。
刘账房,就是钱有福派来的那位账房先生,正站在一个货箱上,手里拿着个巨大的算盘,十指翻飞,快得都出了残影。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清脆的算盘珠子声,居然隐隐的盖过了李脱口秀的口号。
一个新弟子好奇的凑过去问:“刘先生,您在算啥呢?”
刘账房头也不抬,镜片反着晨光,嘴里飞快的飙出一串数字:“出海小队总共六人一妖,元婴战力一个,金丹战力一个,筑基战力三个,后勤一个,特殊灵植一株。按照万宝楼风险评估模型,综合生还率预估43.7%。船只折旧费每天三百下品灵石,人员补给消耗每天一百二十灵石,苏饭饭特制行军粮成本一万二千灵石。本次远征总投入预计超三万灵石。要是能成功带回藻心,市场估值大概十五万灵石,扣掉风险成本,机会成本,人力折损,预期净利润。”
那新弟子听得两眼发直,默默的退了回去,感觉自己DNA里的算盘都开始痛了。
更远的地方,码头边最高的望海茶楼,三楼雅间的窗口。
钱有福一身锦袍,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还冒着热气的灵茶。
他没看岸上那群乱糟糟的人,眼神只是平静的落在慢悠悠号那小小的船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投入赌局的艺术品。
“掌柜的,佛系宗这。。。看着不怎么靠谱啊。”身后一个随从低声说,“就这么一艘破船,几个人,去闯海煞门的地盘?”
钱有福呷了口茶,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
“你不懂。”
“有时候,一盘必输的棋,就因为多了一颗看着最不起眼的棋子,反而有了翻盘的可能。”
他慢悠悠的举起茶杯,对着那艘要起航的小船,隔空遥遥一敬。
“去吧,让我看看,你们这笔投资,到底是血本无归,还是.....一本万利。”
船要开了。
没鸣汽笛,就是一阵沉闷的嗡鸣声响了起来-是阵法启动了。
缆绳解开,船锚慢慢的升了起来。
慢悠悠号开始用一种极其缓慢又笨拙的姿势调转船头,离开码头。
李脱口秀的嗓子更哑了,他用力的挥着胳膊,好像想把所有力气都借给那艘船。
岸上,送行的人群里。
杨月的母亲紧紧抱着女儿,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杨月仰着小脸,看着那艘越来越远的船,看着船头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里面没有小孩子的懵懂,只有一种跟年龄不符的,沉甸甸的期盼。
她忽然挣开怀抱,往前跑了两步,小小的身子站在码头最边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片深蓝的大海,大声的喊道:
“这次.....都要回来!!!”
稚嫩的童音,带着一丝哭腔,穿透了晨雾,穿透了李脱口秀的口号跟刘账房的算盘声。
码头上的喧闹,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船上,正跟沈卷辰交代着什么的叶摆烂,身体猛的一僵。
他慢慢转过身,望向那个小小的,几乎快看不清的身影。
风把那句话,清清楚楚的送进了他耳朵里。
慢悠悠号的船身,好像都轻轻的晃了一下。
叶摆烂没有挥手,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船头,任由海风吹乱他的头发,深深的,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前面那片一望无际,被晨光染成金色的茫茫大海。
慢悠悠号,载着复仇的刀,疗伤的药,欺诈的剧本,还有守护的决心,一头扎进了那片象征着未知跟危险的深蓝之中,最终变成海天之间的一个小黑点,不见了。
慢悠悠号出海的第三天。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而这艘被寄予厚望的佛系宗旗舰,正用一种令人发指的速度,不,应该说是龟速,慢吞吞的往前挪动。
它的速度有多慢?
这么说吧,旁边一艘出来捕鱼的凡人小木船,船上老大爷一边划桨一边哼着小曲,轻轻松松就把它给超了。老大爷路过时,还好心的冲着甲板上的人喊了一嗓子:“后生们,船坏了?要不要搭把手啊?”
守在船舷的守夜人弟子们,脸上的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似的,一个个脸都僵了,只能尴尬的摆摆手。
船舱里,苏饭饭已经彻底废了。
她不是怕海,是晕船。
本来以她的修为,不至于如此。但慢悠悠号的慢,是一种极其固定的,摇篮一样的频率,一下,一下,又一下的,永无止境的晃悠。
三天下来,苏饭饭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快被晃散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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