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徵没想到她这么狠!
哪怕被他识破了所有计划和算计,都不肯摆出一点低姿态来求他!
“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就不怕本王把你们密谋的事情,都告诉誉王、告诉陛下么!”
闻禧不以为意:“你尽管去说,没人拦着你。”
萧砚徵见她如此无所谓,不甘、愤怒,以及那股子“抓到她把柄”的得意都成了钝刀子,没能威胁得对方慌乱害怕,竟只捅刀了自己,一口气梗在心口,涌起一股血腥。
“你以为,我会因为你曾经的惨死就动恻隐之心么?怎么就笃定,我不会出卖你?”
闻禧敢顺着他的话揭破一切,自然有足够的底气笃定他什么都不敢说出去。
哪怕一败涂地,萧砚徵也会歇了野心和恨意。
这种自私阴险的货色,自己没有本事,就一定会寄希望于别人,去对付自己最恨的那个人。
他最恨谁?
不是誉王,不是宁王,更不是她,而是帝王和崔家!
帝王利用他和门阀斗,见他无用就毫不犹豫的踹倒一边,甚至还把无能的窝囊气撒到他身上,让他当着一众宫人禁军的面被痛打,狼狈不堪。
崔氏把他当傀儡,没给过他一丝尊重,见他犯下错处,一点都没想过要救他,毫不犹豫将他当弃子丢弃。
他真能一点不恨?
而现在能与他最恨的两方势均力敌的,只有宁王!
他会蠢的去出卖宁王吗?
不可能的。
“你这样的人,没有心,也没有人会去赌你是否有良知。你不是不出卖我,你只是不愿意利用你、算计你、把你当棋子当玩意儿的人,能有翻身得逞的机会而已。”
萧砚徵心思被戳破,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阴沉着脸色逼近她。
闻禧挑动了下眉梢:“你敢动我试试!你已经丢尽了皇家的脸面,若是再闹出什么来,就是给陛下一个借口,除掉你这个不光彩的存在而已。”
萧砚徵腮帮子咬得死紧,眼底翻涌的情绪如同夏日暴雨来临前的乌云,裹挟着雷电,在深处若隐若现,浓翳而可怕。
闻禧不以为意,翻身上马,一踢马腹,从容离开。
萧砚徵奈何不了她,也奈何不了任何人。
如今的他,是不光彩的,帝王嫌恶他,臣子鄙夷他,百姓痛恨他,待他如过街老鼠,所有人都等着他再犯错,好名正言顺的除掉他!
哪怕知道那么大的秘密,他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她说得对,他的实力已经被崔氏搜刮光了,留下的只有一个郡王的空名,不想眼睁睁看着帝王得意、崔氏翻身,就只能期待有人能够站出来,把他们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可是。
让他看着一个本该死绝的人,得到了一个全新的机会、一个原本属于自己的机会,重新站起来,掌控权势、走向最终的胜利,他又怎么能甘心?
两股对冲的恨意在他腔子里疯狂搅动,折磨的他几乎发疯。
都是闻禧的错!
他一个没有母族势力出身的皇子,想要成功,就不得不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人和事,既然爱他,就应该懂他、为他付出一切,甚至性命!
可她嘴里口口声声的说爱,却因为没有得到正妻的位置就背叛他、算计他,亲手把他推上失败的不归路。
多可恨啊!
不!
他绝对不会允许萧序踩着他上位,绝对不可以!
……
转了一圈。
呼吸够了新鲜空气,欣赏够了草场上的落日余晖,闻禧往帐篷的方向折回。
刚靠近王帐,就看到郑太师沉压着怒意从王帐里出来。
目光有瞬间的触碰。
郑太师是挫败的。
郑家手里捏着的四十万兵权,在他手里丢了一半。
但那是为了郑氏一族能够安安稳稳的走得更远。
因为他看到了下一任帝王的手段和城府,而郑氏下一辈里却没有培养出能与之周旋的出色接班人,他一死,便是什么也受不住了!
先一步向未来的帝王投诚、示弱, 他会看在郑氏识趣、二郎打仗一把好手的份上,不再出手打压。
“宁王妃。”
郑太师的神采明显松了口气,拱手行礼,继而转身离开了营地,他得赶回去,接长子一家出狱。
闻禧假装奇怪:“郑太师怎么走了?”
后面出来的官员笑着道:“回宁王妃的话,宁王殿下查明,郑家大爷私藏龙袍一事实属是栽赃,陛下下令释放郑家长房一家子,郑太师是回去接人呢!”
闻禧恍然:“陛下明察秋毫。”
官员是帝王的人。
帝王此回顺利拿回兵权,他作为心腹,便如自己也胜利了一般,满脸舒畅:“王妃说得对,郑太师感念陛下恩德,主动交出了京畿二十万兵权,实乃良知忠臣!”
闻禧面上诧异,片刻,又漏出一丝看透而不说破的了然之色:“如今接掌京畿二十万兵权的,是哪位大人?”
官员见她懂得,微微一笑:“陛下暂时还未定下。”
闻禧点了点头,颔首离开。
事实上,是萧序又碾碎了自己布置出来的证据,逼得郑太师不得不交出了一半兵权。
而这二十万兵权,十有八九,会落进萧序安插在帝王身边的官员手里。
帝王和崔氏,算计折腾、着急上火了老半天,都是在给旁人做嫁衣,不知他们知道真相的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
有意思。
回到帐篷好一会儿,萧序才回来。
彼时天已经完全黑下。
里里外外点起了火盆,光影微黄,看着暖融融的。
闻禧倒了盏热茶给他,又命王府的亲卫为着帐篷巡逻,不让人有机会近前窥听。
“兵权的事处置好有一会儿了,你怎么才回来?”
萧序接了茶水,慢慢饮尽:“陛下留了我与几个老臣,问起立太子的意见。”
闻禧微怔。
兵权拿到手里还没捂热,就想着立太子,与门阀撕破脸了?
帝王要立的,必然是无权无势、没有门阀母族的皇子。
而门阀要推举的,必然是他们辅佐支持的皇子。
两厢利益,必然对冲啊!
“他想立谁?”
萧序:“老五。”
闻禧:“卢家的外孙?”
二十年前帝王登基,暗示外祖卢家放权。
卢家扶持他上位,是为了得到更多,怎么肯?
继而遭到帝王的背后捅刀,利用其他几家围剿卢氏。
结果那几家都是理智的,竟然半途收手,放过了卢家。
帝王算计一圈,却一无所获,怒火便全都撒在了卢氏出身的卢妃身上,给她扣了个为祸后宫的罪名,打入了冷宫。
卢妃所出的五皇子,也彻底失了恩宠,被丢在恪郡王府养着,这二十年来,没人提及他,皇家宴会也从未参加过,就如透明人一般。
如今却要立卢氏的外孙做太子,说背后没有算计,谁信呢?
“这是要借誉王和郑家的手,除掉元气尚未恢复的卢氏啊!等五皇子一死,他再挑拨是你毁掉了能证实郑氏清白的证据,让誉王和郑氏再来对付你。”
“等一切算计得逞,他再在朝堂之上揭发誉王和郑氏背后谋害你们二人,就又能名正言顺的收拾掉他们。”
“好手段。”
萧序冷笑:“可惜陛下想得太美好,卢氏可不是傻子,不会上赶着再被他算计。誉王若是看懂陛下的心思,就不会蠢得去跟卢氏对冲。”
“而是会想办法在陛下和崔氏从门阀手里算计出更多权利之前,尽快起事逼宫!”
“至于老五……”
二十年前什么都不动的襁褓莹儿,二十年后沦为算计的棋子,着实无辜。
身在皇家,做大的错误,就是信任他人以及没有自保的能力。
闻禧:“先看看情形吧!五皇子若是个清醒懂事的,咱们帮他一把,远离这个是非漩涡,他若趁势搅弄是非,那便由得他承受自己的命运。”
萧序也是这样想的。
虽与老五没有兄弟之情,但都是被帝王算计捅刀的命运,总归多了几分恻隐之心。
柯郡王虽然脾气暴躁,但养了老五二十载,硬是没让老五被外人想起,说明内心里同情他,也用了心思保护。
希望老五那颗心,在郡王府的保护下,没有扭曲吧!
否则,他会从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沦落成帝王手里的刀子,似的毫无价值。
闻禧:“旁人的命运,外人干涉不了。”又说,“我们的计划也要加快,萧砚徵猜到了。”
萧序诧异:“他如何猜到?”
连帝王和崔氏都不曾察觉的事,他是如何得知的?
闻禧道:“可记得之前我同你说的了,他拿个梦来纠缠我,非说我应当给他做妾的事?”
萧序蹙了蹙眉,点头。
闻禧继续道:“他方才又来找我,说他梦见我给太后治病,梦见死在山体滑坡下的神医,是假的,而你的身体早就好转。”
“梦,无稽之谈,但他梦到的许多事,与现实重叠,但我发现他的有些梦境,甚至要比现实快一步发生。”
萧序愣怔。
世上竟还有如此玄而又玄的事。
或许也不是什么梦,就是萧砚徵发现了什么、猜测到了什么,故意借着梦境说事,只不过他如今性情扭曲偏执,一旦这么认定了,旁人再如何反驳也是白费。
闻禧眉心微皱:“萧砚徵痛恨陛下和崔氏将他当做棋子,又轻易踹倒一旁,所以会希望有人去对付他们,但他同样恨我不帮他,恨你夺走了他的机会,难保他什么时候就会发癫。”
“咱们的人可以盯着他,他若有行动,一把药就能叫他开了不口,但这个秘密,他未必没有告诉别人。”
“陛下原本就一直对你的身体情况心存疑惑,一旦听到任何揣测,定会‘宁可信其有’!”
萧序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不用担心,咱们的部署基本已经完成,谁也妨碍不了我们的计划。”
闻禧点头。
如今朝中明里暗里,一大半臣子都是她们的人。
最坏的局面,不过与帝王撕破脸,逼得他不得不下诏传位萧序而已。
虽然有点难看,但能达到目的就行。
抽回手,说:“你有把握就好,回头与祖父他们说一下,免得出什么乱子。”
帝王要立五皇子为太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百官诧异。
在京的几个卢氏官员背脊发寒。
能留在京中观察形势的,都是族里的聪明人,一下就看穿了帝王算计,面面相觑时,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嘲讽和恨意:好歹毒的心思!
其中高瘦官员道:“去找誉王,跟他分析情势。”
另一个人道:“不要慌,事情没那么糟糕。誉王虽没有宁王那般聪颖敏智,但也不蠢,不会朝卢氏发难的。”
“如今立太子的事还未正式搬上台面,我们这般急吼吼的去找誉王,不就是在告诉陛下,卢氏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先派个人悄悄回去,跟老爷子说明情况,让他和族人有个准备。”
高瘦官员点头:“你说的不错,这件事急不得,也精明不得。相信誉王会知道怎么做,让双方都不造成损失。”
誉王那边,得知消息的当下,大怒不已。
手里的酒杯硬生生被捏碎,酒水混着血水,滴滴答答的落下:“宁愿立一个没舍弃的废物,也不肯立本王,好啊!真是本王的好父亲啊!”
心腹臣子劝他冷静,继而给他分析:“陛下这是要借您的手去对付五皇子和卢家,您但凡动手,就成了陛下手里的刀子!”
“咱们要做的是,明面上对付五皇子和卢家,让陛下以为自己计谋得逞,暗地里尽快部署大计!趁着京畿大营里都还是太师一手提拔的心腹,他们会听您的号令。”
“那个位置,陛下不给,咱们自己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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