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秀菊也确实有事,“我还得去买纽扣呢。”
这时候普通的店已经关门了,得去市里头的妇女儿童用品商店。
女同志的成品衣服还有月经带啥的,都在那买,小孩奶瓶玩具啥的也都有,而且还挺高档,日常也兼顾卖日用品和五金。
陈老太叨叨,“你这一天都在外头跑,就没累过啊。”
江秀菊顿了一下,想想还真是。
可能是上辈子为了照顾瘫痪的老丁头长年累月的就围着病床转,一年到头可能都没法出一趟门闹的吧。
到现在她还能记得一年四季的阳光斜射进屋子里一格一格的变化,落在地上砖缝哪一处就该烧饭,落在墙面哪一处斑驳的地方是几点。
还有院子的地面哪一处不平,树干哪一处有划痕,绕一圈院子要走多少步。
被困住的几十年,那个家每一处都是她对密密麻麻生活的重复又重复。
等老丁头走了,孩子们要卖房,连这种日复一日的普通日常都是奢望啦。
江秀菊收回心思,瞥了眼陈老太。
陈老太立马就不说话了,就怕江秀菊没由来的沉默不是没话了,而是准备放大招戳她肺管子。
马保生倒是先开口,“妈,你管人家去哪,烦不烦。”
这母子俩看样子是要干上了,江秀菊和钱老太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的各自找活干。
江秀菊灶膛空空呢,愣是扯了句还烧着水呢,揣着手麻溜的就出了门,进家就推自行车。
这会巷子里人多,她就推着车子走,边琢磨寻思自己那一身毛华达呢的裤子要做成侧开的还是松紧带。
这年头女同志的裤子大多是侧开,而且不是拉链,要么系扣子要么系布条系结。
穿偏开门裤子要是提不好,裤管就会一个腿长一个腿短。
做成开前门的虽然就能避免,但女同志穿前开门的裤子,别人见了会笑话的。
谁能想到往后侧开门的裤子会越来越少见,男女都是穿前开门的多。
还是做成松紧带的吧,两毛钱的松紧带长度应该就够这条裤子用。
想到以前拿布条当腰带为了防止不掉系成死结,急着上厕所时解不开的的场景,小老太就一个念头:这钱就该花,她就不该遭这罪!
还有那扣子,普通扣子一分钱两个,她要买有机玻璃纽扣,就是这年头普遍叫的塑料纽扣。
想想也就两分钱一个,上辈子咋就一点都舍不得呢。
也是,那上辈子脑子里想的都是全家人的事,操心每个孩子都操心不过来,哪能像现在就为自己琢磨。
“江大妈!”
后头马保生追上来了,笑吟吟的说,“我回运输队,正好同路呢,要不载我一程。”
人也懂事,紧接着来一句,“放心,我来蹬,您坐。”
要是搁别人,江秀菊也乐意省点力气,就交出车把。
可她现在对马保生有点发怵。
坏就坏在小老太分神,错过了最佳拒绝时机,而且也确实同路,只能提着颗心一块上路。
“江大妈,您家不是丢东西了么,这车子可得顾好,现在年末小偷可多,运输队都有人来偷油了。”
江秀菊:“可不是么。”
她可是刚吃了这家一个大瓜,没敢瞎唠嗑。
“江大妈,我正好问问您,那天修地窖是咋回事啊?我不在家知道得也不多。”
小老太寻思那都多少天前的旧事了,这时候提着干啥,干脆就装着傻糊弄着,“我这年纪大了不记事,回头你问问你媳妇。”
“江大妈,虽然我这工作瞅着挺风光,但也累,长年累月的不着家,去年大年初一我还在外头跑车呢。”
江秀菊糊弄着,“是啊,享福了,别人休息的时候你都偷偷进步呢。”
“唉,通宵跑车那都是常有的事,我开那老解放车,前斗拉五吨装十吨,后斗拉五吨装十吨,两百多公里得跑十二个小时,好多时候都得通宵。”
江秀菊接茬,“真享福了,一天比别人过的时间长。”
马保生有点急眼了。
本来他就是想争取点同情分,烘托一下自己命苦的经历,这江大妈能不能走点心!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们单位今年效益也不咋的,可是我为了不叫家里人担心,一直撑着不敢说。”
江秀菊叹气,“也是享福了,没钱也好,不怕贼惦记。”
马保生实在是没辙了,再这么唠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干脆就咬咬牙,“江大妈,人家都说家丑不能外扬,但这巷子里我就信您,老实说,我想知道修地窖那一天躲地窖里头的人是不是丽娟在外头养的汉子?”
江秀菊倒吸了口冷气,“可不能瞎说啊。”
马保生悲伤道:“我也不愿意相信,但就是这么个事错不了。”
他都规划好了,江大妈得了这么个信息指定往外透,传到亲妈耳朵里头一个就不会放过冯丽娟。
婆媳两能打到天昏地暗,保不齐就能把那姘头给逼出来。
难怪家里头总是遭街道办事处上门呢,那野男人指定是也跟着冯丽娟来城里,说不定就潜伏在家附近。
要是逼不出来也没事。
老不死的已经在街道办事处那坏了名声,这一打就没活路了。
等他回了家刚好收个尾,把两老不死的送回老家自生自灭,谁都不能说他不孝顺。
至于那破鞋名声同样也坏了。指定没脸留下来。
要是跟着一起回老家,那也是被两老不死折磨的结局。
而他之后迎来的就是新的生活!
等治好了病就把野孩子也一并丢回老家去,他重新娶一个美娇娘,生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都成,再好好的过日子。
就看江大妈了,该咋传就咋传,传得越凶越好,他不信对方能忍得住。
这就到目的地了,马保生捏紧刹车,下了车后抹了把脸调整好表情,痛苦万分的说:“江大妈,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他凄凉一笑,落寞的转身,没有看到江秀菊复杂的神色。
马保生的计划没啥逻辑错误,可碰上的是江秀菊啊。
他知道的,小老太知道。
他不知道的,人家依旧门儿清。
谁都没有江秀菊吃的瓜全乎!
江秀菊握着车把手瞅着马保生的背影,寻思可不成。
她这一路吃瓜吃得多谨慎啊,绝对不能淌这家的浑水,今儿马保生这些话绝对要当没听过,死守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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