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叫妈也行
等了五分钟,我才等到厉问庸的回复。
这次回复的这么慢,我猜他可能也在想这个问题。
“日常穿着,别太正式,她不喜欢端着的人,你穿你平时的样子就行。”
平时的样子。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平时是什么样子?
牛仔裤配卫衣?
我觉得厉问庸的回复在这件事上完全不可靠。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处理公司的事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周二,沈家法务和程家法务正式完成了联合开发协议的细节对接,林深把最终版本发给我审核,四十七页的合同,我逐字逐句看了两遍,改了三处措辞。
“你确定要把独立运营这个条款写得这么死?”林深在电话里问。
“必须写死,A地核心商业区是整个片区的心脏,如果运营权被沈家拿走,我们就成了纯粹的土地供应商,以后在这个项目里说话的分量会越来越轻。”
我的态度非常坚定。
“行。”
周三,沈家正式函件到了,确认合作协议进入签约流程。
同一天,林深告诉我,周知洵被程家反诉的消息已经在商业圈传开了。
周家的股价持续下跌,周建国还发了一条朋友圈,措辞模糊地暗示“某些人赶尽杀绝”,但已经没有人在意他发什么了。
一些债主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
第二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却引起了我的警惕。
周四下午放学回宿舍的路上,我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撞见林疏月和陈雪薇在聊天。
两个人看到我后,立马分开了。
陈雪薇直接低头走开了,林疏月倒是冲我笑了笑,是那种很标准的礼貌的笑。
却让我心里非常不舒服。
林疏月不是一个会对人这么笑得人。
一般,她这么笑的时候要么是在示弱,要么就是在盘算什么。
回宿舍后我问梁湉:“林疏月跟陈雪薇最近走得近吗?”
“不知道啊,陈雪薇不是因为上次因为论坛发帖的事被你收拾过一次吗?按理说她应该躲林疏月远远的才对。”
我想了想,没再多说。
有些事,还不到说出来的时候。
周五晚上,我翻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衣柜,最后选了一件米色的薄毛衣和一条深色直筒裤,外面搭厉问庸送的那条羊绒围巾。
整体穿搭干净大方不张扬。
梁湉帮我审了一遍,竖起大拇指:“稳了,这身打扮又漂亮又不显摆,标准的大家闺秀。”
“你拉倒吧。”我把明天要用的包拿出来。
睡觉前,厉问庸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我送你过去,然后我在外面等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你紧张什么。”
“我不紧张。”
“你都发了三个句号了还说不紧张。”
他那头半分钟没回消息。
然后弹出来一句:“晚安。”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说实话,上一世,到死我都没有见过沈家的人,对这个女人的所有了解全部来自厉问庸的只言片语和商业新闻里寥寥几笔的报道。
她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二十五岁接手家族资产管理业务,十年内把沈氏从一家地方性投资公司做成了覆盖全国的资本巨头。
在她手里,从没有失败过的项目,也没有摆不平的对手。
厉问庸说她护犊子。
陈副总说她觉得我的脾气对她口味。
把两个说法拼在一起,勉强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强势精明重感情但绝不感情用事。
这种人,最难对付的地方在于你猜不透她真正想聊什么。
算了。
猜不透就不猜了,等明天见了面再说。
周六早上八点半,厉问庸的车准时停在宿舍楼下。
我上车的时候瞥见他换了一件比平时正式一点的深蓝衬衫,头发也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你不是说在外面等吗?穿这么正式干什么?”我忍不住打趣道。
“万一你叫我进去呢。”他发动车子的同时解释了一句。
我没忍住笑了。
车子从学校开出去,往城西方向走。
出了三环,拐进一条安静的弄堂,七拐八拐停在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前面,门口没有招牌,只挂了一盏铜质的壁灯。
“就是这里。”厉问庸把车停好,“进去之后右手边第一个包间,门上挂着竹帘的那间。”
“你真不进去?”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她让我别去,说我在场影响她发挥。”厉问庸的语气有些委屈。
我看了他一眼,开门下车。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坐在车里冲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推开门,淡淡的沉香味钻进我的鼻腔。
我整理了一下围巾,走了进去。
右手边第一个包间,竹帘半卷。
厉问庸的妈妈已经到了,正低头摆弄茶具。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棉麻外套,头发挽了个松松的髻,侧脸的轮廓跟厉问庸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厉问庸身上有一种学术气的内敛,而她,静静坐在那,一举一动都带着经年累月掌控大局的笃定。
她抬起头看向我。
“来了?坐。”
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茶台上摆着一套汝窑的茶具,水已经烧开了,壶嘴飘出细细的白气。
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给我倒了一杯茶,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疾不徐。
“白茶,今年春天的银针,你尝尝。”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入口清甜,回甘绵长。
“好茶。”
她浅浅笑了一下,和厉问庸那种不好意思的笑完全不一样,这是一种见过太多人、太多事之后才有的从容的笑容。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她放下茶杯,“之前陈副总跟我形容你的时候,我以为至少得是三十出头的样子,结果一看照片,还是个小姑娘。”
“沈阿姨过奖了。”
“别叫阿姨,显老。”她摆了摆手,“叫什么都行,沈姐也行,或者跟问庸一样叫妈也行。”
这话说得我差点被茶呛到。
她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打量后的满意。
“别紧张,我今天找你聊天,不是审判。”她又给我续了一杯茶,“我就是想亲眼看看,能让我儿子那个木头桩子开窍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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