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扣。
“嗯，我知道。”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车厢里又静了下来。
沈聿迟握着方向盘，指节悄悄绷紧。
眼角余光总忍不住扫向她——她盯着窗外，睫毛垂着，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车子过减速带，轻轻颠了一下。
沈聿迟下意识踩轻了油门，动作缓得几乎察觉不到。
苏晚没抬头，只是指尖轻轻搭在包带上，没用力。
沈昱安的话，她听进去了，却没打算让它扎太久。
“别往心里去。”沈聿迟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点。
苏晚侧过头看他，他目视前方，侧脸被路灯扫过，帅气得很。
她淡淡弯了下唇角，笑意没达眼底，却带着点漫不经心，“我没那么脆，还犯不着为他置气。”
车子慢慢拐进小区，稳稳停在公寓楼下，车灯熄灭的瞬间，车厢里陷入半明半暗的昏沉。
苏晚解开安全带，指尖往外抽时，刚好擦过他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撞上来，她顿了半秒，没躲，反而轻轻蹭了一下，才自然收回手，指尖在腿上蹭了蹭，像只是掸掉点灰尘。
“到了。”沈聿迟先开口。
苏晚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又回头看他。
路灯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眼底，暗沉沉的，看不清情绪。
“今天谢了。”她语气坦然，却抬了抬眉，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带了点明晃晃的劲儿。
沈聿迟“嗯”了一声，喉结动了动：“上去吧，锁好门。”
苏晚没立刻走，手搭在车门框上，身子微微倾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撩得很刻意，又装得很随意。
“上去喝口水？”
她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却在车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勾他。
沈聿迟愣了愣，看着她坦荡的眼神，喉结猛地滚了一圈，倏地笑了。
笑得像只得逞又克制的狐狸，眼底亮了几分，藏着点被撩到的暗涌。
“不了。”他声音很轻，却哑了点，“你上去。”
苏晚笑出了声，声音脆了点，没再勉强，只抬手扣了扣车门：“行，那你别开太快。”
她关上车门，转身往楼道走，步伐从容乱。
走到楼道口，她没回头，只抬手按亮了灯，身影消失在楼梯间。
沈聿迟坐在车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直到灯亮起来，才缓缓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刚才被她蹭过的地方。
温热的触感还在，像烧了点小火，慢慢燎上来。
他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方向盘上重重按了一下，才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小区。
眼底的暗沉里，多了点被撩动的波澜。
沈聿迟将车停进老宅车库，刚推开车门，管家就迎了上来，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老爷子在书房等您，让您回来就过去。”
他点头，脱下外套递给管家，脚步沉稳地往二楼书房走。
楼道里的灯昏黄，映得他的影子贴在墙上。
敲了两声门，里面传来老爷子沉厚的声音：“进。”
沈聿迟推开门，老爷子坐在红木书桌后，手上悠闲地拎着茶壶，倒了杯茶。
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送完晚晚了？”老爷子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送到楼下了。”
沈聿迟垂着眼，站在书桌前两步远的地方，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无意识地微微蜷起。
老爷子“唔”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慢了下来：“坐吧，今天饭桌上的事，你做得还算得体，没让沈家闹笑话。”
沈聿迟应声坐下，没接话，知道老爷子这话不是夸奖，后面定然还有下文。
果然，老爷子话锋一转，抬眼看向他，眼底多了几分锐利，“我知道你性子稳，做事有分寸，这也是我放心让你接手部分生意的原因。”
他顿了顿，将茶杯推到沈聿迟面前，“之前我说，你要是想和晚晚走近，我不反对，这话，你别当真。”
沈聿迟抬眼看向老爷子，目光平静无波。
“爷爷的意思，我明白。”
“明白就好。”老爷子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让你和晚晚走得近，是为了刺激昱安。那小子眼高手低，丢了晚晚才知道急，不逼他一把，他永远不知道珍惜。沈家的长子，总不能连个女人都留不住。”
他话里话外，都在点明那场“默许”不过是一场算计，而他沈聿迟，只是用来刺激沈昱安的棋子。
沈聿迟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悄悄绷紧，泛出一点浅白。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却还是硬起心肠：“晚晚是个好姑娘，配昱安绰绰有余。等昱安想通了，亲自去把人追回来，两家的婚约还能作数，这才是两全其美的事，也不丢沈家的脸面。”
他话锋又沉了几分，目光落在沈聿迟脸上，带着点刻意的提醒：“聿迟，你是聪明人，该知道自己的位置。你在沈家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有些人和事，不是你能碰的。”
“私生子”这三个字，老爷子没明说，却字字都往这个方向戳。
他在提醒沈聿迟，不管他做得多好，不管他接手多少生意，骨子里的出身永远改不了，他终究是个外人，配不上苏晚，更不配和沈昱安争。
“我知道，”沈聿迟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快得让人抓不住，“我不会越界。”
“你明白就好。”老爷子松了口气，语气稍缓，“我不是要苛责你，只是不想沈家因为这些私事被外人嚼舌根。你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事，将来我不会亏待你。但苏晚那边，你得保持距离，别让别人误会，更别让昱安多想。”
“是。”
沈聿迟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
“行了，你下去休息吧。”
老爷子挥了挥手，重新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雪茄。
沈聿迟应声，转身走出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清冷。楼道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他靠在墙上，沉默了很久，指尖缓缓抬起，碰了碰刚才被苏晚蹭过的手背。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老爷子的算计，可他不认命。
沈昱安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走出来，看着沈聿迟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和轻蔑。
他早就知道，爷爷心里终究还是偏向他的，沈聿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也配和他争？
沈聿迟听到脚步声，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放下手，直起身，背影挺得笔直。
没人看见他眼底那片清冷底下，翻涌上来的暗火。
沈昱安慢悠悠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嗤笑一声。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怎么，被爷爷训了？我就说，你也配跟我争。”
沈聿迟终于缓缓回头。
他没笑，眼神也没怒，只是平静地看着沈昱安，那目光太淡，淡得像冰，却让沈昱安莫名心里一紧。
“大哥，”他开口，声音很轻，“爷爷的话，你听见了。”
沈昱安一愣：“听见什么？”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你把话说清楚。”
他摆摆手，依旧沉默。
房间里很暗，他没开灯，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手背似乎还残留着苏晚的温度，一点温热，却足以点燃他所有的不甘。
老爷子要他安分，要他保持距离，要他认下“私生子”的命。
那他就偏要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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