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抢着扛炸药包,虚报两岁年纪——这事谁不知道?不但知道,还是他自己到处嚷嚷出来的。”
“怎么传开的?他自己说的。”
“动机先按下不表。”
“但我知道,他后来多次想把年龄改回去。”
“找过时任京州市韦书计赵立春同志,也托过梁群峰,结果全被挡了回来。”
“我就纳闷了——冒充年轻去拼死拼活,多光荣的事啊,怎么回头又急着往回改?”
“梁群峰两个儿子出事那阵子,我跟他见过一面。”
“为保儿子,他私下跟我透了底:”
“陈岩石改年龄,是为了卡住提拔‘窗口期’——越早改,越可能越过正厅这道坎,冲上副部!”
“图什么?”
“图给他儿子陈海铺路!”
“职位越高,手里的资源越多,给陈海腾挪的空间就越大!”
“我自己的遭遇,恰恰印证了一点:为了儿子,陈岩石什么事都敢干、都肯干!”
“可惜啊——”
“那时汉东政局盘根错节,赵立春老书计和梁群峰谁也没松口,要么推脱,要么晾着,拖到他退休都没办成。”
“退下来后,他倒常在人前提起这事,还硬生生包装成‘舍小我、顾大局’的典型!”
“这种做派,这种心机,配得上‘德高望重’四个字吗?!”
“沙书计要是不信,大可去问梁群峰。”
“哦对了,赵立春老书计那儿,您也该问问——我想,他早跟您提过这事吧。”
沙瑞金眉头一拧。
赵立春?
当然提过。
不过是让他代为致歉……现在才明白,那句道歉背后,压的就是这档子事。
这时赵佑南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条,大风厂!”
一提大风厂,赵佑南牙根就发酸。
真是个搅局高手。
都退了休,还能把水搅得浑不见底。
“当年企业改制,是大势所趋。陈岩石定点大风厂,力推工人持股——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实绩。”
“这点,我认。”
沙瑞金脸色稍缓。
严立诚等人也微微点头。
都知道赵佑南和陈岩石不对付,可眼下他竟能公允点出对方的长处,反倒显得格外难得。
赵佑南顿了顿,继续道:
“同志们,咱们是为老百姓办事的,还得带新人、扶后辈,让后来人接着干下去。”
“什么叫老同志?”
“老同志,是等新班子来了,扶上马、送一程,然后放心退场。”
“不是攥着权柄不撒手,不是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更不该是——退了休还霸着话筒、抢着出风头,活在过去光环里走不出来!”
“陈岩石,就是这么个样!”
沙瑞金终于坐不住了。
再不开口,场面就要失控。
“佑南同志,这话是不是太重了?您说的这些,有确凿依据吗?”
“若没凭没据就往一位有功老同志身上泼脏水,性质可就严重了。”
赵佑南斩钉截铁:“依据?我手里真有!”
“第一,爱慕虚名!他退休后,擅自接收大量举报信,不加甄别,一股脑全塞给检察院反贪局。”
“害得反贪局连轴转,天天熬到凌晨,当时局长是他亲儿子陈海。”
“吕梁同志为此咳血住院,您知道吗?”
“那些举报,若有一半属实,我今天绝不开这个口。可实际呢?九成以上水分大、线索假,甚至有人借机诬陷!”
“举报有规矩、有渠道,他倒好,图自己痛快,博个‘第二检察院’的虚名,却把检察院拖进泥潭——群众骂的是检察院无能,夸的却是他陈岩石‘铁面无私’!”
“这是对司法机关的公然拆台!是极不负责任的行为!”
“身为老检察长,这点分寸感都没有?”
“第二,退而不休……”
赵佑南一开口,就把陈岩石退休后如何仗着老资格、老招牌,暗中为大风厂工人施压的事抖了个底朝天。
他不是帮工友说话,是借势要价——张口就要政策倾斜,伸手就讨土地资源,连基本规矩都抛在脑后。
谁敢拦?立马扣帽子:不作为、脱离群众、官僚主义!字字如刀,专往正府公信力上戳。
最出格的是,他竟带着几十号人直闯光明区正府大院,在办公楼前高声嚷嚷,硬要划一块地皮出来!
孙连城当面讲清楚:光明区早没闲置用地了。可他偏不买账,反咬一口:“不给地,就是心里没百姓,脚不沾地,耳不听声!”
可真提议去邻区购置工业用地,他又一口回绝。
为啥?
就图个离家近!荒唐得让人哑口无言!同志们呐!
究竟是什么,让大风厂工人胆敢公然和正府谈条件、唱反调、搞对峙?
答案只有一个——陈岩石毫无顾忌地替他们撑腰、站台、兜底!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轻轻扫过沙瑞金铁青的脸。
操!
真当老子不敢掀桌子?
既然炮已点火,那就轰到底!
炸塌了算我狠,炸瘸了也值!
“有人要问:陈岩石不过是个退休干部,正府本可不理不睬,为何屡次退让、一忍再忍?”
全场一震,心口发紧。
众人齐刷刷盯住赵佑南——
不至于吧?真敢捅这层窗户纸?
郑明远悄悄在桌下竖起大拇指。
兄弟,服了!
吕州市韦书计郑明远,甘愿称你一声“最敢说的那一个”!
这话,够劲儿!
果然,赵佑南目光一转,直直钉在沙瑞金脸上。
“因为陈岩石背后,站着一位重量级人物——沙瑞金同志!那位明知他越界犯规,仍一次次替他擦屁股、递梯子、打掩护,还被他亲昵唤作‘小金子’的沙书计!”
哗——
爆了!
真爆了!
严立诚嘴角微扬,笑意藏锋。
高育良眼神一沉,双腿悄然并拢。
我方火力已就位,随时支援!
赵佑南既已开火,岂会收手?
不把歪风邪气打穿打透,都对不起陈岩石亲手送来的弹药包!
“沙瑞金同志,沙书计——我想请教:您对他动不动拿您名号压人,作何感想?”
“对他打着您的旗号,逼迫基层正府就范,又怎么看?”
“对他表面一副公心坦荡,背地里却私欲横流,怎么评?”
“对他把公权当私器、把职权当筹码,怎么判?”
“更别提他还举着组织的骨头当火把烧——那是明晃晃地刨根挖基!”
“知道他事故当天为何现身大风厂吗?”
“他在教厂里怎么绕开停工令、偷偷复工、重启油库!整套操作,全是他在幕后推波助澜!”
“李达康三令五申必须彻底关停改造,可底下干部一听‘小金子’三个字,立刻缩手缩脚,装聋作哑!”
“结果呢?”
“炸了!”
“一场大火,多少干部被追责?李达康直接被免职调走!”
“可陈岩石呢?受点轻伤,就万事大吉?他难辞其咎,责无可逃!”
“而您沙书计,既没调查,也不核实,单凭一句‘小金子’,便对他的胡作非为视若无睹、充耳不闻,甚至在常委会上亲自替他洗白、树典型、号召学习?!”
“学什么?学他……”
嘭!
一掌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
沙瑞金双目赤红,死死锁住赵佑南。
“够了!”
赵佑南昂首迎上,寸步不让。
呸!
撕破脸就撕破脸!
大不了一起写材料、往上递,看谁的笔杆子更硬、谁的理更正!
靠!
“怎么,沙书计连让人把话说完都不行?”
满座哗然,人人失语。
对赵佑南的印象,瞬间改写。
这人……愣得惊人啊?
以前咋没瞧出来?
咦?
听说他年轻时,还真在京州市韦大楼前拉过横幅?!
得,二十年过去,这股子轴劲儿非但没散,反而更烈、更冲、更扎眼!
郑明远倒抽一口冷气。
卧槽……
杀疯了!
眼看沙瑞金额头青筋暴起,严立诚缓缓开口:
“佑南同志,您做过省检察院检察长,如今又是京州市韦书计,对陈岩石老同志的了解,确实比我们在座各位更深一层。”
“但无论如何,陈岩石是老革命、有功绩,您这番措辞,未免太重了些。”
“再说,瑞金同志是省韦一把手,是班长,我们理应尊重、维护。”
“我相信,瑞金同志不过是念旧情、敬长辈,对养育自己的老前辈多些关照,也是人之常情,可以体谅嘛。”
“所以,我建议——陈岩石这事,到此为止。今后,不必再提。”
“瑞金同志,您看呢?”
严立诚亲自下场,一锤定音。
表面是给沙瑞金搭台阶,实则把台阶变成了断崖——
以后谁再提陈岩石,就是不给省韦面子;
而当初第一次常委会请陈岩石上台讲话,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失察失误。
看似压了赵佑南一头,可谁都看得懂:这是明护暗挺!
指着沙瑞金鼻子骂成这样,还能被保下来,什么叫嫡系?这就叫嫡系!
沙瑞金要是不顺坡下驴,下一步,就该轮到严立诚亲自和他掰腕子了。
这个意思,沙瑞金岂会不懂。
田国富和钱开文都闭着嘴不吭声,你没看见?
他压根儿就是冲着死死压住赵佑南来的。
我管陈岩石到底干过啥、错在哪儿?我就图个痛快——你们心里膈应他,偏又奈何不了他,还得赔着笑脸、端着架子,把他当菩萨供着!
可这盘棋,硬是被赵佑南一手掀翻了。
行,行,行……
沙瑞金嘴上不说输,心里早烧起一把火。
对赵佑南,是真厌得牙痒;对陈岩石,更是烦得透顶!
你哪来这么多底牌?!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