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胡扯!胡扯!”赵瑞龙猛地捶了下沙发扶手。
“现在倒好,陈清泉翻脸不认人,你告诉我——我们连根毛都抓不到?!”
“目前……确实如此。”
“靠!他不是早跟一个法官暗中分赃吗?立刻举报!”
“可……他现在是代院长,转正就这几天的事。再说……听说他已投了赵佑南。咱们真要捅这一刀?”
“赵……”
赵瑞龙一时语塞。
怎么又是赵佑南?
哪儿都有他!
上回山水庄园那块地,硬是被他搅和得自己掏了几千万才保住。
“呵,怪不得陈清泉突然硬气了,原来是抱上新大腿了。”
“那又怎样!你不会找人匿名举报?谁能查到咱们头上!”
“石莉,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有人实名举报陈清泉!”
另一头。
陈清泉立马拨通祁同伟的电话。
他可不敢直接打给赵佑南。
“祁厅……”
祁同伟听完来龙去脉,语气沉了下来:
“陈院长,你底下那摊子,到底擦干净没有?”
“祁厅长,我哪敢留尾巴啊!那法官的事早料理妥了,不然上次姓梁的早咬死我了。”
“没毛病就好。记住,赵检给你机会,你就得攥紧了。要是还有把柄被人攥住——抱歉,我亲手铐你。”
“放心!绝对干净!祁厅长您还不知道吧?我办公室墙上,已经挂了五六面群众送的锦旗了,现在我也是要脸的人!”
“但愿如此。这事我得报给赵检,你自己掂量着办。”
“是,明白。”
赵佑南放下手机,指尖轻轻刮了刮鼻梁。
要不要,现在就带省厅的人,突袭山水庄园?
光明区配合出警,名正言顺扫黄打非。
反正丁义珍咬死不开口,动一动山水庄园,正好逼赵瑞龙这条疯狗跳出来。
他只要一露头,后招自然就顺了。
“老学长,您确定山水庄园那边,外语班又开张了?”
祁同伟也不敢打包票,毕竟全是陈清泉一张嘴说的。
“赵检,我不敢肯定。”
“不确定,就不能打草惊蛇。你跟老安、李响合计一下,派人盯死山水庄园——有没有重开课、谁进谁出、几点关门,全给我摸清。等时机成熟,来场干脆利落的突击检查。”
“明白。”
祁同伟从不违抗赵佑南的命令。
突击扫黄——等于直接往赵家心口扎刀。
嗯,看来自己也得再捋一遍底子,多查几遍。
赵瑞龙一旦落网,临死反扑,咬谁都不奇怪。
自己必须滴水不漏,至少,不能让人抓住大错。
否则……进不进局子不好说,但警服,怕是真要脱了。
这陈清泉,若不是当初自己悄悄删了他进出山水庄园的监控记录,他根本没法圆过去。
唉,头疼。
赵瑞龙尚不知赵佑南已将矛头对准自己。
他把石莉赶出门,独自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
“怎么还没动手?”
“上次失手就算了,这次——必须见血!”
“我不管他调哪儿去了,钱一分没少付!”
又拨通另一个号码:
“让老虎入境,家伙备齐。我这心里,不太踏实。”
京州机场。
一道修长身影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
望着既熟悉又隔膜的京州街景,她深吸一口气,开机。
“小海,我回来了。”
机场。
陈海盯着那道久违的轮廓,心口猛地一沉。
“姐?!”
“你真回来了?!”
陈阳已过不惑之年。
时光在她眼角刻下几道细纹,鬓角也添了零星灰白。
可那股子清亮劲儿还在,眉眼间仍透着当年的利落与神采。
毕竟,她是祁同伟心头始终未愈的旧伤,比梁璐初入汉东时更显锋芒、更耐细看。
她把行李箱往陈海手里一递,动作干脆,没半分犹疑。
目光却在他脸上停了三秒,欲言又止。
“你……瘦得脱相了。”
陈海扯了扯嘴角,笑得发涩。
“天天泡在材料堆里,哪还顾得上自己。”
“泡材料?”她轻嗤一声,“不是早调去管档案室和计生台账了么?鸡毛蒜皮的事堆成山,还忙得脚不沾地?”
“别说你了——你咋一声不响就杀回来了?连个电话都没打?”
她坐进副驾,咔嗒扣紧安全带。
车刚起步,她便开口:“听说爸最近挺‘红’,全国检察系统都在传他名字,你真不知道?”
陈海喉头一哽。
全省检察工作会议上当众检讨,连带着十年前那桩旧事被翻出来反复咀嚼。
这“红”,红得刺眼,红得难堪。
“这事……终究是我惹出来的。”
陈阳斜睨他一眼,没接话。
她知道的不多,只清楚家里塌了一角。
她不替陈岩石可惜,只挂念母亲王馥真——那个总把苦水咽进肚子里、连咳嗽都压着声的人。
她回来,是为妈,不是为家。
“说吧。”
“唉……事情是这样,当年……”
听完,陈阳冷笑出声。
“活该。”
陈海哑然。
因果早埋进土里,如今破土而出,扎得人满手血。
可这话从亲姐姐嘴里砸出来,像块冰锥,直直楔进骨头缝里。
“姐,祁同伟他……”
“我和他,桥归桥,路归路。他选他的仕途,我走我的活法。”
“爸他……”
“我懂他想护住什么,但懂,不等于认。我的人生,轮不到他替我画线。”
陈海闭了嘴。
陈阳也不想再掀旧账。
她承认,年少时对祁同伟确有几分动心,可那点心动,掺着算计,裹着盘算,更像一场审慎的投资。
后来不归,原因一堆——不单是陈岩石的固执,更是她看清了:有些路,回不去,也不必回。
她不后悔。
如今日子稳当,丈夫家底厚实,比当年自家门楣还高出一头;男人在系统里站得稳、走得远;她自己也在单位挑大梁。
她的选择,从来没错。
她没回老宅。
反手让陈海开车直奔省韦大院。
陈海瞠目结舌中,她已抬步进了沙瑞金家门。
“沙叔!”
“哎哟,阳阳!啥时候回的汉东?你公公婆婆身子骨硬朗不?”
“二老康健,沙叔,我今儿来,是想请您点拨点事。”
“哦?来来来,坐,小海也坐。”
等她踏出沙瑞金家门,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赵佑南背后,真站着裴一泓?
棘手。
当晚,她没去养老院。
那儿没她落脚的地儿。
婉拒了陈海邀她去家里歇脚的好意,她径直在酒店开了间房。
第二天一早,养老院门口。
母女相见,抱头痛哭。
陈岩石蹲在院角小马扎上择菜,头也没抬,一声不吭。
女儿连眼角余光都没扫他一下。
“阳阳啊,这回回来待几天?”
“请了三天假,最多三天。”
“才三天……也行,回来就好,以后多回来看看。”
“妈,跟我去京城吧。”
“算了,京州我住熟了,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再说你爸这儿……总得有人照应。”
“他?”陈阳冷笑。
“阳啊,别怪你爸,他……真是一心为你打算。”
王馥真话音未落,陈阳已霍然起身,一把推开房门。
门外,陈岩石正低头揪着一把韭菜,指节发白。
她站在门槛上,声音不高,字字如钉:
“妈说您是为我好——爸,您摸着良心问一句:到底是为我,还是为小海?”
陈岩石手一抖,韭菜撒了一地。
“我是你爹!我能害你?!”
陈阳仰头笑了,笑声干冷。
“呵,您那双眼睛,当年硬说祁同伟是泥腿子,断定他飞不起来。结果呢?人家现在是公安厅长,跺一脚,全省都晃。”
“……那是梁家扶持……”
“扶持?”她截得干脆,“梁群峰两个儿子,混到今天连部委的边都没沾上,您管这叫‘扶持’?”
她往前半步,目光锐利如刀:
“您铁了心拆散我们,我认。可您给我安排的那些相亲对象,哪个不是徒有虚名?除了祖上阔气,还能拿出点什么?”
“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吗?”
“全在牢里蹲着!”
“这就是您的眼光?这就是您‘不会害我’?”
“我为啥十年不登家门?为啥见您就想绕道走?您嘴上喊着‘为我好’,手里铺的每条路,都是给小海搭的梯子——真当我眼瞎,心也瞎?”
“我是您闺女,不是您给弟弟垫脚的砖!”
“我查过了——您为让小海进省检察院,为攀上钟家那根高枝,连顶替编制名额这种事都敢干!还天天端着‘大公无私’的架子?您不嫌烫嘴?!”
王馥真早已泪流满面:“别说了阳阳……他是你爸啊……”
陈阳深深吸气,转身抓起包。
“行,我不说了。帮小海,我不出声;但别把我扯进去!”
“走了!”
她俯身抱了抱母亲,低声安慰几句,转身就走。
怨气仍在,且越积越沉。
尤其当事实一次次印证:她当年所有决断,全都准得扎心。
尤其是挑男人这件事上。
新时代的女人,自己的命,自己攥紧。
走出养老院,刚到街边招手拦车,她脚步忽地一顿。
马路对面,站着一个她绝不想撞见的人——
祁同伟。
他也是昨夜才得知陈阳返汉的消息。
吴慧芬亲眼看见她昨晚陪陈海进了沙瑞金家门,消息便如风过耳,一夜之间吹到了公安厅长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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