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虽被风波裹着,可省韦会委员、京州市一把手的分量,是虚的?
什么时候连芝麻绿豆大的办案人员,也敢直闯市韦核心,蹬鼻子上脸了?
简直荒唐透顶!
他不知道的是,侯亮平心里也在打鼓。
真和李达康硬碰硬?
开什么国际玩笑——那是嫌命长!
可这次案子压得死紧,再不打开突破口,他在检察院就彻底成个空架子了。
厅局级头衔?括弧里的!
除了林华华那个拎不清的傻白甜,谁真把他当回事?
表面捧着,背地晾着。
话听一半,事拖到底。
架空得明明白白。
铤而走险?
不至于。
侯亮平暗自掂量:
李达康再硬气,好歹是省韦常委,总不至于为这点事跟我撕破脸吧?
我又没带人抄他家,更没贴封条——
主动登门,已是最大的尊重。
等会见面,软话硬话一块上,情理法全摆开,
他堂堂市韦书计,还能把我生吞活剥了?
嗯,这事能谈!
拼一把,不然早晚被赵佑南碾成渣。
“上了!”
一路上,金秘书全程黑脸。
领导不痛快,他哪敢松口气?
想见我们李书计?赵检来还差不多——侯亮平?谁啊?
没听过!
敲门。
门一开,他侧身让路,脸上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站在门外,就等看这场大戏怎么收场。
侯亮平早给自己灌了一肚子气,
进门时腰杆挺得笔直,倒真有几分沉得住气的模样。
林华华却直接蔫了。
她不傻,只是常被情绪牵着鼻子走,一慌就嘴快、一急就腿软。
躲!
天塌下来有侯亮平顶着,她现在恨不得缩进他影子里,
最好来道遁地术,让她原地蒸发。
一进屋,空气就发烫。
像一脚踏进猛兽巢穴——
那头虎正踞在办公桌后,牙关微启,涎水将滴未滴,
只等一个信号,便扑上来嚼碎骨头、吮尽髓汁。
更别提屋里还不止李达康一人。
张树立他们垂眼敛息,仿佛刚从枪口下捡回一条命,
正偷着喘那口劫后余生的气。
“李书计,您好!我是反贪局侯亮平。”
李达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更没碰那只伸到半空的手,只冷冷盯着,像在看一件碍眼的摆设。
林华华本想跟上自报家门,
可这阵势——
算了,太窒息了。
侯亮平咧嘴苦笑,默默把手收回。
“李书计,这事得单独向您汇报。对您,至关重要。”
李达康不开口。
他当然清楚来龙去脉。
“至关重要”?
确实要命。
可你侯亮平算哪根葱,敢这么直戳戳地闯?
有事不会找赵佑南递话?
规矩是纸糊的?纪律是摆设?
“对我重要?”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反贪局,你摸摸自己胸口——
你这个级别、你这趟莽撞,捅出去,会掀起多大风浪?”
“我只问一句:你今天来,是自己拍的板,还是赵佑南授意的?”
侯亮平脑子“嗡”一声——开局就崩盘!
这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更没想到,李达康早和赵佑南通了气。
他急切接话:“李书计,事关您夫人欧阳菁……”
李达康淡淡一抬眼:“说,接着说。”
侯亮平飞快扫了一圈屋里人,朝门口方向微微颔首——
清场,越快越好。
张树立和赵东来心里直翻白眼:
您礼貌吗?
可一听牵扯欧阳菁,几人互看一眼,立马低头——
这事,真不能听。
张树立赶紧起身:“李书计,那我们先……”
李达康手一挥:“坐回去。事无不可对人言——
我李达康行得正、站得稳,怕什么见不得光?”
张树立喉结一滚,讪讪缩回椅子,脖子又往下压了三分。
糟心!真糟心!
李达康抬腕看了眼表:“给你三分钟,说完走人——
我十分钟后还要开会。”
这赤裸裸的漠视与轻慢,也点燃了侯亮平心里那簇火苗。
行!
是你李达康非要当众摊开。
等会出了岔子,可别怪我没提醒!
“李书计,您夫人、原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女士,
已因涉嫌受贿,被群众实名举报。”
哗——
张树立几人恨不得当场消失。
这真是他们该听的话?
再看侯亮平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具刚断气的尸体。
勇!
你胆子真不小!
可你摸清自己几斤几两没?对面坐的又是谁?!
谁给你的底气,敢这么闯进来?
莫非是赵佑南授意的?
侯亮平盯住李达康,嘴角微扬,眼里透出一丝胜券在握的光。
你不是非要我开口吗?行,我开了——现在呢?心里发虚不?
谁知李达康纹丝不动,慢条斯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袅袅升腾。
“哦,欧阳菁收了钱?那你们去找她啊,堵我办公室干什么?难不成怀疑我李达康包庇她?还是反贪局认定——我李达康,也是同案犯?”
“李书计,欧阳菁女士目前不在汉东,她已离境。”
“嗯,我知道。她去国外看女儿,不行吗?”
“当然可以。我们只是想跟您通个气——最好请欧阳菁女士尽快回国,配合调查,早日还她一个清白。”
“呵,清白?你说她受贿,证据呢?摆出来。”
这一句,像块铁板砸在侯亮平心口上。
他本就是冲着取证来的!
“李书计,我们掌握四张向欧阳菁行贿的银行卡号,但她人不在国内,所以……”
话没说完,满屋人都明白了。
张树立“腾”地站起来,赵东来也霍然起身。
这哪是胆大?
这是越界!
彻头彻尾的乱来——不顾规矩、不顾影响、不顾底线!
张树立厉声喝问:“侯局长,你究竟想干什么?!”
赵东来冷脸直逼:“侯亮平,你踩线了!”
李达康抬手一压,两人顿时噤声。
他目光如刀,空气瞬间冻住。
良久,他声音低沉,字字发冷:
“所以——你到底图什么。”
侯亮平此刻进退维谷。
他怎会不懂这有多犯忌?
懂。
可他没退路!
何况背后站着钟家,还有沙瑞金撑腰。
你李达康再硬,我侯亮平也不是软柿子。
“李书计,您得明白,帮欧阳菁洗清嫌疑,对您只有好处。”
“要是欧阳菁她……”
话没出口,李达康直接截断:
“说!你到底要什么!”
“……我想请您批准,对欧阳菁住所开展外围核查。”
不敢提“搜查”。
那是自寻死路。
“外围核查”,留一道缝——就看李达康愿不愿意递把梯子。
在侯亮平看来,李达康没理由不松口。
若欧阳菁真贪了、又溜了,最坐不住的该是他李达康。
按理说,他该主动配合才对。
他也真不想把事做绝。
可你李达康,偏不给台阶!
对,全怪你!
我侯亮平不过是照您李达康的“要求”办事——至于回旋余地?抱歉,沙书计的指令,一分不能减;有意见,您自己找沙书计谈!
“外围核查?你不如直说‘搜查’!还‘欧阳菁住所’?那房子,是我家!”
“侯亮平是吧?你等着。”
说罢,他当着众人面掏出手机,拨通赵佑南,还特意开了免提。
侯亮平和林华华当场僵住。
尤其是林华华,腿肚子直打颤,恨不得钻地缝。
悔!
真后悔!
原以为抱的是条粗大腿,
结果攥住的是一只捂馊了的臭脚——又馊又臭,还长着脓疮,她竟还扑上去舔!
呕——
真想一头撞死!
很快,赵佑南的声音传来:
“达康书计,有事?”
“呵,佑南同志,我就想请教一句:咱们检察院,还讲不讲组织纪律?还顾不顾政治影响?”
电话那头,赵佑南几乎笑出声——不用猜,都知道捅了多大的篓子。
可嘴上仍绷着调子:
“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哈!你手下反贪局的侯亮平,带人闯我办公室,当着张树立、赵东来、林华华的面,说要查我家!”
“什么?!不可能!李书计,这绝对误会!您是省韦常委、省韦书计,我们汉东省检察院既没权限,也不敢对您住所采取任何强制措施!”
“不敢?人还在屋里站着呢。”
“嗯?请让侯亮平接电话。”
侯亮平一个激灵抢上前:“赵检,我在!”
电话里炸开一声怒吼,震得免提嗡嗡作响:
“侯亮平!你不是拿着提调单去省公安厅提审蔡成功吗?!你跑李达康书计办公室干啥?!”
“谁批的?谁让你去的?!”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
“李达康是省韦一把手!你有什么资格查他的家?!简直是目无组织、目无纪律!马上带人给我滚回来!立刻!马上!说!谁跟你一起去的?!”
林华华快吓瘫了。
“赵……赵……赵检,是我,林华华……赵检,我冤……”
赵佑南根本不听:
“林华华?你脑子灌水了?!”
“成天不干正事,别人喊一声就往前冲,你是被驴踢过脑袋?!”
“事前不报备,出了事喊冤?晚了!”
“立刻滚回来!党委会上公开检讨!等着处分!”
林华华彻底崩溃,蹲在地上,肩膀剧烈抽动,哭得无声无息。
她恨死了侯亮平。
什么狗屁局长,
就是坨发臭的烂泥巴!
以后再信他一个字,她就——这辈子连粉饼都买不起!
赵佑南的训斥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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