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祁厅长,这时候讲道理?没劲。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赵瑞龙哪根筋动错了,让你连夜送高小琴出境?”
“出境?散心不行啊?”
“少绕弯子。呼——行,钱你们拿走,可这么多年兄弟,总得透句实底儿吧?”
祁同伟静了半晌……
“瑞龙,丁义珍被带走了,听说了吗?”
“废话,我能不知道?”
“知道就好。那你更该清楚,山水庄园那块地,是怎么从铁疙瘩变成金疙瘩的。”
“什么意思?”赵瑞龙眉峰一跳。
“呵,工业用地改商业用途,得补足出让金,还得交一大比税费。这些年,山水集团,一分没掏。”
祁同伟目光如刀:“你怕是还不晓得——丁义珍栽就栽在这块地上。光明区正府当着新省掌的面举报土地财政问题,这才把他揪下来。你说,一旦彻查,山水庄园这块地,还能捂得住?”
赵瑞龙脑子一嗡。
原来卡在这儿。
那他反倒不慌了。
山水庄园出事,跟他有啥干系?
经办人,可是高小琴。
怪不得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既然如此,这事我也不深究了。但你们至少该提前打个招呼,别让我蒙在鼓里瞎转悠。”
祁同伟嗤地一笑。
“还用打招呼?你不是早就门儿清了?消息灵通得很呐。”
“……我自有我的路子……”
“得了吧,谁还不知道谁?高小琴人已走远,你不如想想,山水庄园这笔补缴款,打算怎么掏?”
一提这个,赵瑞龙太阳穴突突直跳。
妈的,最后还不是从自己腰包往外扒拉!
“不给!我就不认这个账!”
“随你便。我又不主审,这事你找李达康啊——你李哥嘛,只要他一句话,你想拖,谁拦得住?”
“他?那个翻脸不认人的?拉倒吧。”
赵瑞龙脑子里已经冒出画面:
李达康准保端着茶杯叹气:“瑞龙啊,规矩就是规矩。赶紧补上,老书计可是力挺我。”
靠!
光是想想,就恨不得吐血三升。
“算了,不扯这茬了——就咱俩?赵佑南呢?”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一开。
“赵总想见我?”
正是赵佑南。
这位,赵瑞龙早有耳闻,却从未谋面。
当年在汉东读书,没碰上;后来各奔东西,更是再无交集。
赵瑞龙在祁同伟面前还能甩脸色。
可一见赵佑南——
腾地站起,腰一弯,双手主动递上前,脸上堆满笑。
“哎哟~赵检!久仰久仰!我是惠龙集团赵瑞龙!赵检您日理万机,今天能见到您,真是小弟三生有幸!”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赵瑞龙这姿态,低得几乎贴地。
赵佑南笑着握了握手。
“我不认什么惠龙集团的赵总,我就认赵立春书计家那位公子。”
赵瑞龙脸皮一僵。
眨眼又舒展开来。
“哈哈哈,赵检真风趣!今儿祁厅长做东,待会儿我一定敬赵检三杯!”
赵佑南淡淡一笑:“哦,今儿是我请客。祁厅长,可没我手头宽裕。”
赵瑞龙顿时头皮一紧。
这人……会不会聊天啊?
非得把我架这儿下不来台?
真觉得赵佑南就是故意拿捏他,可惜抓不住把柄。
“可不是嘛!我早听闻赵检大学时就眼光毒辣,靠着一手精准的资本嗅觉,在魔都狠狠捞了一票——当年黄河路上,‘银河战舰’宝总和赵总,哦不,是赵检您,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哦?赵总还知道黄河路?”
“这哪能不知道?黄河路那段风云,宝总和赵检的传说,早就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赵瑞龙眼珠一转,立马堆起笑。
“赵检,您可是政坛里活脱脱的财神爷!小弟这点微末本事,实在难成气候,您要是肯点拨一二,让小弟借借您的光,沾沾您的气运,那真是三生有幸!”
“我?打从端上公家饭碗那天起,除了买几套房子、炒几手股票,再没碰过半点生意——赵总您该清楚,公职人员搞经营,那是红线,越一步都不行。”
“哎哟,瞧我这张嘴!糊涂了糊涂了!来来来,菜都快凉透了,咱们边吃边唠,这么好的席面,浪费了可真可惜。”
一顿饭下来,赵瑞龙几乎把自己压到了尘埃里。
图什么?
就为跟赵佑南搭上线、攀上交情。
没办法,赵佑南背后站着裴一泓啊。
他自己靠赵立春这块金字招牌横着走惯了,可在赵佑南面前,老爷子那点威风,根本不够看。
说句实在话——老爷子见了裴一泓,都得躬身问好。
高下立判。
更别提赵佑南如今坐的位置,真要较起真来,能把人吓出冷汗。
“赵检,弟弟我……真是苦啊!”
赵瑞龙当场倒起苦水:
说自己一心只想老老实实做生意;
商海翻涌,处处是坑,他不知栽了多少跟头;
好不容易攒下点家底,偏撞上丁义珍那种阴险小人——
丁义珍怎么设局骗他、怎么向山水集团伸手要钱、怎么勾结高小琴掏空他的腰包……如今高小琴卷款跑路,他想报案都没处喊冤……一通絮叨,说得声情并茂。
赵佑南和祁同伟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在座的谁不是人精?
这戏,未免太浮夸了。
“赵检,我现在就盼着一个公道!像丁义珍这样钻进群众里的蛀虫,必须揪出来,狠狠打!”
赵佑南差点被茶水呛住。
“赵总放心,这事,一定办。”
“还是赵检懂我们老百姓的心呐!赵检来了汉东,青天就亮了!来,我敬您一杯!”
三个人,上百个心眼。
酒过三巡,硬话软话都说尽了,却没一句落到实地。
直到散席前最后一刻,赵瑞龙终于绷不住了。
“赵检……那个丁义珍……”
“赵总,您好像格外挂念他?”
“不敢不敢!我就是怕他牵连到我——山水庄园土地性质变更,全是高小琴瞒着我偷偷干的,我压根儿不知情!”
祁同伟悄悄剜了他一眼,但也没开口。
反正旁边坐着赵佑南,他乐得装聋作哑。
赵佑南似笑非笑盯着他,目光像探针,扎得赵瑞龙后背发紧。
“原来如此……高小琴这一手,可真让赵总伤筋动骨啊?”
“哎哟我的青天老爷啊!真是血本无归,我……”他瞄了祁同伟一眼,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不过咱也是讲良心的商人——高小琴毕竟在集团干了这么多年,唉,认栽就认栽吧!可赵检,山水庄园那块地,真跟我八竿子打不着!”
赵佑南慢悠悠抿了口茶,身子往后一靠,气定神闲。
“真没关系?”
“千真万确!”
“那好,我建议京州市正府依法收回山水庄园的土地,重新挂牌出让。”
“啊?凭什么?!”赵瑞龙脸都白了,声音都劈了叉。
赵佑南不紧不慢,开始摆依据、讲条文。
说实话,他真懒得跟赵瑞龙掰扯。
可架不住他那位不省心的堂兄,偏偏调去了光明区。
这不是添乱么?
还顺带把他拖下水,替人擦屁股。
不过,若真能帮光明区蹚平这道坎,让老百姓日子松快些,他愿意。
顺便,也扶一把孙连城。
“凭什么?就凭您是山水集团第一大股东!”
“高小琴人跑了,山水庄园还是不是山水集团的资产?”
“要是,您就得担责;
要不是,正府依法收回、公开拍卖,又有什么错?”
赵瑞龙瞪圆了眼,额头直冒冷汗。
完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全兜进去了!
你知道那块地值多少钱吗?!
可他不敢冲赵佑南龇牙。
论后台、论手腕、论分量,他差得太远。
就连高育良、祁同伟,都早早跟赵家划清界限;
李达康那混账更是翻脸不认人。
汉东这边,能指望的势力一夜蒸发,他还拿什么硬扛?
可让他乖乖掏钱?
门儿都没有!
死都不可能!
“那个……赵检,不是小弟不配合工作,实在是眼下行情太差,大环境寒得厉害,我账上……实在凑不出那么多现钱啊。”
“没钱?简单——申请破产保护呗。赵总放心,正府不会让您亏太多,但欠的钱,一分不能少;罚金,恐怕也得照单全收。”
赵瑞龙倒抽一口冷气,指尖冰凉。
赵佑南!
你够狠!
好歹姓一个赵,何必刀刀见血?
别以为进了部委就没人治得了你!
汉东,容不下这么横的主!
眼底凶光一闪,旋即压下去。
也就想想罢了。
枪口对准副部级干部?
他还没疯到那份上。
钱!钱!钱!
妈的……老子给还不行?!
这顿饭,真他娘贵!
少说几千万起步!
匆匆告罪,找了个借口,赵瑞龙灰溜溜撤了。
望着桌上狼藉的杯盘,祁同伟摇头叹气。
“佑南,能让赵瑞龙咬着牙掏钱,还不敢跳脚、不敢掀桌子,整个汉东,也就你有这本事。”
赵佑南身上飘着一缕清冽的酒香,不浓,却挥之不去。
“一顿饭,一杯酒,就把本该早交国库的钱拿回来——这叫合理?老学长,若不是这事里头还绕着你,我真想当场亮证件、带人走!”
祁同伟垂下眼,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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