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啥事?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保他出来;就算保不住,也让他永远闭嘴。”
“哦……这样啊。”
李达康坐在自家沙发上,手指一下下叩着膝盖。
赵瑞龙回汉东,是他自己拍的板?还是赵立春授意?
细想,耐人寻味……
他本不想回来,可赵瑞龙一个电话打来,说要登门拜访,他不得不赶回。
总不能在办公室里,跟这人谈家常吧。
一辆墨绿色大G稳稳停在院门口。
李达康出门相迎。
这种场合,他向来不给人挑理的机会。
“哟,赵总,又发大财啦?这车,够气派。”
赵瑞龙梳着油亮大背头,一身奢侈品牌裹着副奇怪的土气,笑着上前握手。
“混口饭吃,哪比得上您啊——近七百万父老乡亲的父母官,手里攥着实权。”
“谦虚,一贯谦虚。走走走,屋里坐。”
屋内陈设如旧,杏枝不在家。
空荡,安静。
“嫂子没回来?”
赵瑞龙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达康转身从冰箱里摸出一瓶可乐,顺手抛过去——是他路上刚买的,花了好几块钱。
“上班去了。”
“哦……可乐?李哥还记得我爱喝这个,真够意思。”
“唉,毕竟跟老书计干了五年,整整五年啊。”
赵瑞龙心里冷笑:五年?养出条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
若不是还用得着你李达康,我吃饱撑的跑你这儿喝可乐?
“李哥,我这趟来,可不是串门——老爷子的意思,得传达到位。”
“哦?那请宣旨吧~”
“哎哟,瞧您说的!其实就三句话。”
“嗯,你说。”
赵瑞龙目光沉沉,盯住李达康的眼睛。
这第一桩事,老爷子特别挂念你和嫂子的日子过得顺不顺。咱们心里都清楚,你俩之间已经生了隔阂,裂痕越拉越大。所以啊,趁早做个决断,散了也好,彼此都松快。
李达康眼神一沉,眉心拧成个疙瘩。
离?
他不是没掂量过。
“这事,我会慎重思量。”
赵瑞龙一时语塞。
本想递个台阶,好让李达康承个人情——结果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他还能怎么着?
总不能直白撂下话:李达康,你媳妇儿手脚不干净,赶紧离!我可是把底牌都掀给你看了,你是不是该替我松松手、开开绿灯?
“行吧,李哥心里有谱就行。”
“第二件,是盼着汉东班子上下一条心,别自己人掐自己人。”
李达康当即摇头:“哪来的内斗?纯属捕风捉影。谁传的闲话?毫无根据。”
赵瑞龙挠了挠后脖颈:“我就是个传声筒。可李哥,你跟高育良书计这些年明里暗里的较劲,外头早传遍了。”
“那请你原话转告老书计:绝无内斗。我和育良书计,步调一致,立场统一。”
赵瑞龙愣住。
这还是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李达康?
你俩在吕州那场撕破脸的硬杠,难道是演给群众看的?
他压根不信。
只当李达康在搪塞,拿漂亮话堵他的嘴。
“我一定如实传达。第三件,是提醒大家,珍惜汉东这几十年闯出来的改革局面,别自己拆台、自毁根基。”
李达康眉头一跳:“‘自毁根基’,这话什么意思?”
“李哥就别打哑谜了——丁义珍刚落网,这事你真不知道?他是你一手提拔的干将,更是光明峰项目的掌舵人。他一进去,京州的摊子谁来兜?项目停摆,老百姓盼的安置房、就业机会、配套设施,全得卡壳。最后伤筋动骨的,还不是整座城?连你这位主政者,也难脱干系。”
丁义珍?!
光明峰?!
赵家!
李达康脑中像炸开一道闷雷。
他万没想到,丁义珍刚被带走,赵瑞龙就登了门。
再一回想,赵佑南早不止一次敲过边鼓:光明峰,水太深,别蹚。
原来,这是早埋好的伏笔。
“瑞龙,你实话讲,你跟丁义珍,到底什么瓜葛?”
“半点牵扯都没有。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没牵扯最好。我直说吧——丁义珍案情重大,省检反贪局已立案侦查,板上钉钉的事,只看判几年。”
“这么重?他到底捅了多大娄子?”
“这你就别问了,问多了对你没好处。你刚才提光明峰……莫非,你也掺了一脚?”
“真没有!我想投,您李哥能点头吗?”
李达康目光如刀,死死锁住赵瑞龙,一寸寸刮着他脸上每丝细微变化。
“李哥,你这么盯着我干啥?信不过我?不信,你尽管去查!”
李达康这才缓缓移开视线。
没掺和,就好。
可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赵瑞龙缩了缩脖子。
山水投资、惠龙集团确实没碰光明峰的标——但汉东油气集团呢?刘新建坐镇,那项目流水,不就跟淌进自家池塘一样?
他自己手上干干净净,账面清白。
“瑞龙啊,没掺和就对了。我得提个醒:眼下汉东反腐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谁撞上去,都是灰飞烟灭。”
赵瑞龙嘴角一扬,不以为然。
“听您的,李哥,句句记心里。”
“老爷子近来身子如何?”
“老爷子啊,他……”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寒暄,话音未落,赵瑞龙手机突然炸响。
他歉意一笑,快步踱到阳台接起。
“喂?火烧眉毛了?我这还在李书计家呢,多失礼。”
“山水集团出事了?”
“钱被划空了?谁干的?挪了多少?”
“再说一遍?!”
“高小琴?!”
“她把她名下股份折算的全部资金,一股脑全转走了?!这么多钱,现在才发现?!”
……算了,先别啰嗦!立刻控制她人!我马上杀到山水庄园,操!”
电话还没挂利索,赵瑞龙已掐断,转身朝李达康拱手告辞。
“李哥,您忙,回头代我向老书计问安。”
“哎哎,实在抱歉,公司突发急事,我得马上赶过去,改天再陪您喝茶。”
车轮卷起一阵风,连闯两个红灯。
山水庄园早已乱作一团。
财务副总监石莉在大厅里团团打转,急得直跺脚。
赵瑞龙挂电话前那句“控制高小琴”,她听得清清楚楚——可人早没了影,上哪儿控去?
没人知道,这个表面低调的财务副总监,其实是赵瑞龙按在山水集团深处的一颗钉子,专盯资金流向。
平日无声无息,一旦账上出现异动,立马报信。
车刚刹稳,车门还没全开,石莉就拔腿冲了过去。
高跟鞋一歪,脚踝生疼,她顾不上扶,一把攥住车头,强撑着喊:
“赵总,出大事了……”
砰!
赵瑞龙下车,本想劈头盖脸一顿吼。
可一看石莉那张煞白的脸,还有光脚踩在地砖上的狼狈样,终究把火气咽了回去。
毕竟,旧情还在。
“进屋说。”
石莉干脆甩掉高跟鞋,赤脚跟着跑进会客包厢。
她一口气把前后经过全倒了出来。
赵瑞龙脸色铁青,像蒙了层阴云。
“照你意思,高小琴早就开始零敲碎打转移资产,动作极轻,一直没露马脚;直到昨儿,突然加码,把最后一笔钱扫空——这才让你逮了个正着?”
“是的,赵总,这事儿怪我,真没料到高小琴胆子这么大,竟敢直接掀桌子。”
“呵,天天猎鹰,今儿让鹰鹐了眼!高小琴行啊——人呢?!”
“这……这……”
“这什么这?你该不会真跟她说‘人跑了’吧?!”
“……是……”
赵瑞龙两眼一瞪,死死盯住石莉。
伸手攥住她那一头蓬松卷发,猛地一拽——石莉倒抽一口冷气,肩膀直抖。
“我现在,火正烧着呢!”
三分钟不到。
赵瑞龙眯起眼,抄起手机就拨。
果然,高小琴的号已成空号。
他心里明镜似的:人早飞国外了。
“好、好、好,玩得挺溜。”
“赵总……要不,这事就算了?她转走的钱,说到底还是她名下的股份分红,对集团根基动不了几根毫毛……”
“放屁!那全是老子兜里的票子!一分一厘都是我的!”
又一个电话拨出去。
“喂,祁厅长,赵瑞龙。见个面。”
“现在没空?哈,祁同伟,你真当自己跟赵家能一刀两断?”
“高小琴跑路,是你点的火吧。”
“让她把钱吐出来,我既往不咎。”
“你说你不知道?你真敢说你不知道?”
“行,行,行,你们真有种,真当我赵瑞龙是面团,捏着玩儿的?”
“……行,那就今晚。对了,你顺道帮我约下检察院的赵佑南。”
“那我可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一撂。
赵瑞龙斜睨一眼石莉——风韵还在,眼下却只剩委屈巴巴。
“我这火,还没灭呢。”
当晚。
一家清幽雅致的私房菜馆,二楼包间。
赵瑞龙见到了祁同伟。
桌上刚摆齐四凉八热,茅台瓶盖都还没启。
“哟,拿我的钱请我吃饭,这操作,绝了。”
祁同伟连起身都没动一下。
早跟赵家划清界限了。本来压根不想露面,偏巧赵瑞龙来电时,他正和赵佑南坐在一块儿。
按赵佑南的意思,才勉强应约。
“瑞龙,这话就难听了。什么叫你的钱?高总拿的是她该拿的份子。要是这也算你的,那其他股东的脸,往哪儿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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