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确是块搞经济的硬料，水准不输自己。
或许他李达康毛病不少，脾气冲、树敌多、手段硬。
但抓发展、拼经济，他从来不含糊。
无论为了前程，还是为了政绩，抑或单纯不想辜负肩上担子——他真正在做事。
这就够了。
这也是严立诚愿意接住他的根本原因：稳住汉东经济大盘，李达康的位置，无人可替；李达康的能力，更是关键支点。
“佑南，真没想到，你对经济门儿清啊。”
“哈哈，达康书计，您这话可抬举我了。说到底，我也在基层干过多年秘书，在县里市里都扑腾过。若不是后来有些变故，我压根不会调回证法口——至于以后嘛，还真不一定钉死在那儿。”
“这倒也是。像你这样的人，搁哪儿都能扎下根、开出花。对了，你堂兄赵德汉的事，我就不再提了。”
“哎哟，达康书计，真不瞒您，我压根不知道他调来京州的事！还是开会前高书计顺嘴提了一句。”
“真的？”
“骗您我遭雷劈！”
李达康盯着赵佑南那一脸委屈相。
信不信，其实不重要。
信了，大家才好往下走。
“哈哈哈，误会误会！放心，你堂兄在京州，绝不会出岔子。眼下京州最大项目就是光明峰工程，怎么样，我给你安排进去？”
“别！”
“嗯？”
“达康书计，就那光明峰工程，我听说水挺深，真不让我堂兄蹚这浑水。”
李达康眉梢一跳。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主动递梯子，让你亲戚搭上快车、分一份实绩。
你倒好，嫌它不够干净？
光明峰可是两百多亿的大盘子，牵一发而动全身！
“随你便。你们检察院那边，案子查得咋样了？”
“程度还在深挖。我能说的只有一句——不是意外。”
李达康缓缓点头。
这个结论，他早有预感。赵东来先前就跟他透了底。
两人又聊了半晌，李达康才起身告辞。
赵佑南压根没打算提醒李达康关于欧阳菁，更别说其他弯弯绕绕的事。
一来，李达康到底站在哪边，眼下还雾里看花，难下定论；
二来，两人交情尚浅，远没到掏心掏肺的地步。
别看他刚表了态，可那种事——听听就算，不必当真。
忠诚？纯属笑话。
有立场、有分寸，就足够了。
至于李达康本人，能用，但绝不能托底。
哪怕他点头哈腰、毕恭毕敬，骨子里和所有人一样：图的是前程，争的是位子，想的是爬得更高、站得更稳。
要是他哪天倒戈？赵佑南反倒暗自松一口气——
收拾起来，毫不费力。
可若他肯踏踏实实配合，在京州蹚出一条试点新路，
拉他一把，也未尝不可。
一切，只为百姓真正得利。
林建国推门进来。
“赵检，您这阵子可真够呛，大小会议轮番上阵。”
赵佑南苦笑：“老林啊，那些可有可无的会，你替我去扛几场吧。”
“呃……行，没问题。”
林建国嘴一张，话还没出口，只余点头应承。
“对了，侯亮平那边，怎么安排？”
“哦？人到了？”
“早到了。一进门就跟陆亦可他们杠上了，同事之间火药味都快冒烟了。”
“为哪桩？”
听完林建国三言两语的复述，赵佑南嘴角一撇，满是不屑。
“呵，在汉东还耍花果山那一套？真当全天下都得捧着他岳父的脸面过日子？”
林建国只笑不接话。
赵佑南略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老林，今天常委会刚散，我顺道去了趟组织部——侯亮平的人事关系已正式转进反贪局，手续齐备，任命也获常委一致通过。从这一刻起，他就是咱们反贪局的正牌局长了。”
“你回头跟吕梁他们通个气：规矩不能破，底线不能碰。让那位‘长信侯’去打头阵、去硬刚、去树敌，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建国点头，心里直叹：
不愧是领导——
狠，是明着的；阴，是藏在骨头缝里的。
忠！诚！两个字，写得比谁都工整，念得比谁都响亮。
等赵佑南拖着疲惫身子回到家，赵德汉已端坐在客厅，慢悠悠喝着茶。
栗娜陪在一旁，轻声细语。
见赵佑南进门，赵德汉立马咧开笑，热情招呼：
“佑南！好久不见啦！这次能外调，全靠你照拂！”
赵佑南抬眼望着那张敦厚笑脸，心头却像压了块石头。
政治嗅觉迟钝成这样，爬得越高，越让人提心吊胆。
“汉哥，我得跟你透个底……”
赵德汉离开赵佑南家时，脑子还在发懵。
汉东这潭水，真这么浑？
他忽然有点后悔——
哪儿不去，偏来汉东？
就他这点道行，怕是连第一波浪头都扛不住。
光明区信访办、大风厂、光明区财政局、退休教师补贴、光明峰、丁义珍……
外面妖魔鬼怪横行，真想打包回京城。
栗娜瞅着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赵佑南，轻轻摇头：
“你呀，也不怕把他吓蔫了。”
赵佑南长长吁了口气：
“吓蔫了才好。省得他以为我在汉东坐镇，他就敢胡来。万一哪天成了别人撬我的支点，他那点政治水平，怕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原剧里头——
赵德汉既没后台、又没根基、更没脑子，凭什么坐稳那个油水最足的位子？
不是被人当枪使，还能是什么？
“早知如此，他要是提前跟我吱一声，我死活拦着他不来汉东。哪怕去汉江也行，那儿可是我扎过根的地盘。”
栗娜俯身靠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咕几句。
赵佑南倏地睁眼：“啥？！她疯啦？这种事都不提前跟我通气？”
栗娜没好气拍了下他肩膀：
“你还好意思说？那么多姐妹，你现在又是副部级干部，忙得脚不沾地——你自己算算，多久没踏进魔都一步了？”
“……这不是脱不开身嘛。”语气微虚。
“正因为你忙，姐妹们才自己动脑筋啊。”
“这叫什么馊主意！让我堂堂检察长去魔都电台当嘉宾？门儿都没有！”
“唉，你也体谅体谅诺澜嘛。节目不去也行，抽空走一趟总可以吧？对了，安迪回来了。”
“回就回呗。当年在漂亮国初识她，我就劝她回来，结果这几年，拢共才回过几趟？”
一提这个，赵佑南也皱起了眉。
汉东局势正在悄然收紧。
魔都呢？
地理上不远，但脚步，注定不能常往。
“和她弟弟小明见过面了？”
栗娜站到他身后，指尖轻按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
“嗯。这两年治疗下来，何小明的自闭症和情绪状况明显好转。不过前阵子有人盯上了那家疗养院，我让高启强他们悄悄挡回去了。”
“谁查的？”
“晟煊集团，谭宗明。”
“他啊……对了，阿宝近况如何？”
“宝总的工厂和外贸板块越做越大，最近正筹备新一代智能家居项目。”
“知道了。魔都啊……还真有点想念。”
“你呀，根扎在魔都，光那几十套房，就够人眼红了。打算啥时候出手？”
“卖？再捂几年。”
“还捂？现在魔都均价都破三万了，还能涨？”
“当然能。天花板至少六万起步。我那几套地段顶尖，单价轻松冲到十几万一平，不急。”
“十几万一平？！”
栗娜倒吸一口凉气。
赵佑南笑了笑，眼里却没多少笑意：
“可惜了，你要是从政，凭这股子敏锐劲儿，前途真不好估量。可惜啊。”
“就知道埋汰我。”
“真没开玩笑。今儿在严省掌办公室，我、严省掌、李达康，三人围着地产聊了半晌——这玩意，正滑向悬崖边上。”
“嗯？悬崖？该不会像樱花国那样，突然崩盘吧？那可就太吓人了。”
栗娜声音微微发紧。
早些年看过一则旧闻，讲的是樱花国楼市崩塌后的凄惨光景。
光是想想，脊背就发凉。
多少人被天价房贷压垮，跳楼、自尽、精神失常……
这样的风暴，真会刮到咱们这儿来？
赵佑南缓缓摇头。
“不会。国家有底线，调控不是急刹车，而是稳踩离合，一点一点卸力——绝不会像那边那样，轰然断崖。”
“我真正揪心的，从来不是房价涨跌，是老百姓的腰包和日子。”
“眼下这轮狂飙，催生的GDP、堆起的税源，早成了某些人眼里的‘政绩提款机’，抢着上、争着干、捧着吹……”
“这不是正途，根本不是正途。”
“你信不信？为把楼市烧得更旺，不少地方明里暗里卖地、送地、免租、贴息、开绿灯放贷……一旦泡沫炸开，全国地方债怕是要冲破警戒线，直逼深渊。”
栗娜神色黯淡：“那些弯弯绕绕我不太懂，可买房的老百姓……”
赵佑南又摇头。
“至少眼下，买房还是赚的。”
“确实能托起一批人，过上宽裕日子。”
“但等房价再往上拱一拱，麻烦就来了。”
“咱们的中产刚冒头，还没站稳，就被一套房抽干积蓄；等市场稍一晃荡，资产瞬间缩水，财富灰飞烟灭——贫富裂痕只会越撕越深，街头巷尾的怨气，迟早要聚成雷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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