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区后，鹤熙千羽让屠杀找个没人的巷子降落，后者似乎因为刚刚掌握了全新的力量而异常亢奋，落地的时候甚至没能控制好力度，在水泥路面上留下了一个浅坑。
覆盖全身的猩红粘液散去，露出鹤熙千羽原本的身形。他从巷子里走出，踏上二十区熟悉的街道。
街灯还亮着，在暮色中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街道两侧的店铺门窗紧闭，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有几家店面的玻璃上还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纸张边缘在风中微微翻卷。
平日里总是滚动着新闻与广告的电子大屏幕，此刻依旧亮着，循环播放着一行冰冷的大字——“紧急通知：请广大市民留在家中，避免外出”。
风穿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几张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传单，在路灯下翻飞了几下，又无力地落回地面。
“太安静了。”鹤熙千羽微微皱起眉，“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这条街道是二十区最为繁华的地段之一，平日里无论是工作日还是周末都人流如潮，此刻却空无一人，连流浪猫狗都不见踪影。
【……何止是安静……】屠杀在心底嗤笑出声，【……这片区域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看来我们不在的时候，CCG已经疏散了市民。”鹤熙千羽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他们的动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一些。”
既然CCG已经开始疏散市民，依照他们平日雷厉风行的行动风格来看，不会允许安定区这样一个“定时炸弹”存在太久。
大概率，“古董”讨伐战就在今晚。
【……等等……】原本沉寂下去的屠杀再次出声。
“怎么了？”鹤熙千羽脚步一顿。
他的背后缓缓探出一根猩红色的触手，朝远处一栋大楼的方向指了指。
【……三个人……哦……喰种……】屠杀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两股熟悉的气息……在那上边……】
【……要去看看吗……】
“嗯……去看看吧。”鹤熙千羽思索片刻，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他感觉脸上传来一丝细微的凉意。
鹤熙千羽缓缓抬起头。
细雪从铅灰色的天幕中飘落下来，像是在云端撕碎了一把白色的绒絮。雪花很小，细得几乎看不见，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无声无息。
东京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雪了。
还没等鹤熙千羽仔细感受这份凉意，背后猛然又探出三根猩红的触手，向着高处弹射而出，精准地扎进大楼外壁的缝隙之中。触手猛地一收，他的身体便如同投石机抛出的石子，急速向上弹射而去。
…………
大楼的天台上，一个全身裹着绷带、披着红色斗篷的娇小身影坐在边缘，纤细的双腿在楼外轻轻晃动着。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个戴着红色面具、身穿白色风衣的高大男人，以及一个深蓝色短发、穿着黑色夹克的青年。
“下雪了。”芳村艾特伸出双手，一片雪花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掌心，很快便融化为水，顺着指缝滴落。
“多多良，绚都，”她的声音透着些许愉悦，像是在期待一场即将上演的剧目，“你们说，今晚会死掉多少人呢？”
“我不知道，艾特。”多多良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雾岛绚都没有开口，他正看着眼前的雪景怔怔出神。
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冬天——每当下雪的时候，他和姐姐一起在院子里堆雪人，父亲便会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他们，偶尔会蹲下身帮他们把雪球滚得更大一些。
“姐姐和父亲……还好吗？”绚都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家咖啡店。
那个可恶的家伙……应该会保护好他们的吧，那家伙那么厉害，连壁虎都轻易死在了他手上。
“有人来了。”多多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绚都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背后的羽赫隐隐有了外放的迹象。
“晚上好啊，青铜树的几位。”
伴随着几根猩红触手缩回体内，鹤熙千羽缓缓从天台的阴影中走出，步伐从容不迫。
“CCG已经封锁了二十区，”他缓步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几位不在青铜树的大本营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雾岛绚都身上，嘴角微微扬起：“哟，绚都也在。董香和雾岛先生可没少念叨你。”
“你这家伙……”看清来人后，绚都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冒出一股无名火，压低声音吼道，“别随便提姐姐的名字！”
鹤熙千羽没有理会小舅子的无能狂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到多多良面前。
“晚上好，多多良先生。”他用中文说道，发音标准而自然。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色包装的盒子，朝对方递了过去。
“来一根？”
多多良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语言，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沉默了一瞬，目光在鹤熙千羽脸上停留了片刻。
“不了，”他回过神来，微微摇头，“我没有这个习惯。”
“那正好，”鹤熙千羽顺手将烟盒收回口袋，“我也没有这个习惯。”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目光扫过多多良和绚都，最后落在仍坐在天台边缘的芳村艾特上，她似乎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谈谈正事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三位来二十区有什么目的？总不能是听到了风声，来帮助对抗CCG的吧？”
雪还在下，细碎地落在天台上，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芳村艾特终于转过身来。她依旧坐在边缘，双腿悬空，背后的万家灯火在雪幕中模糊成一片暗淡的光斑。
她歪着头看向鹤熙千羽，缠满绷带的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闪着玩味的光。
“千羽君觉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今天晚上会死多少人呢？”
鹤熙千羽平静地与她对视着。
“他们都会安然无恙。”
二十区的雪越下越大，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织成一张白色的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芳村艾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千羽君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信呢。”她从边缘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并不存在的雪花，“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她转过身，朝天台另一端的楼梯口走去，多多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雾岛绚都看了鹤熙千羽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转身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中，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风声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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