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快点！快点叫救护车啊！”
副导演的呼喊还在继续，现场的混乱夹杂在暴雨之中，整个片场显得鸡飞狗跳。
林风瘫坐在泥水里，白色戏服也被染成了灰抹布，整个人也有些傻了。
他看着被围在人群中间的江夜，浑身轻颤。
刚才刺出的那一剑，江夜的表演太真实了，再加上现在其躺在泥水里的状态，都让他感觉刚才刺破的血包有些热乎乎的。
现在他脑子中只剩下两个字：杀人。
“我是不是……杀人了？”林风哆嗦着问了一句，声若蚊蝇。
“别胡说！”
王姐立刻冲了过来，一把用大毛巾裹住林风的头，挡住了他的视线，也挡住了周围可能存在的镜头。
她一边给助理使眼色清场，一边低声吼道：“那是道具血！那是演戏！你是个演员，怎么连这点儿心理素质都没有？”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王姐的心里也有些发毛。
刚才那一幕太邪门了。
这个叫江夜的群演，倒下去的样子可不像是演的，就像是真的断了魂儿一样。
这时，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警笛声，红蓝色的光在雨幕之中闪烁而来。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警戒线内。
“让开！都让开！不要都围在这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拨开人群，冲到江夜身边，“测心率！瞳孔！”
领头的急救医生伸手去探江夜的颈动脉，眉头瞬间拧起。
太弱了，弱得几乎摸不到。
“快！抬上去！”医生连忙招呼了一声，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江夜抬起来。
可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
只见江夜的手臂依旧保持着最后那个向天伸展的姿势，且僵硬如铁，以至于两个担架员用力按了两下，都是纹丝不动。
“这……”担架员愣住了，抬头看向医生，“医生，掰不动，硬了。”
硬了？
什么硬了？
医生看了一眼，瞬间急了：“什么硬了！这是肌肉痉挛！”
“用力掰！必须让他躺平，不然没法做心肺复苏！”
两个壮汉一咬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将半个身子都压了上去，才听到“咔吧”一声，江夜的手臂终于被强行按回了胸前。
这一幕，在这雨夜之中显得格外惊悚。
也就是这一幕，恰好就被躲在草丛里的一台长焦镜头给完整记录了下来。
代拍老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屏幕里的回放，心脏狂跳。
画面里，那个穿着太监服的男人满身血污，生死不知，被强行按压在担架上，活像已经僵硬的尸体。
“大新闻……这是大新闻啊！”老张手都在发抖，赶紧把内存卡退出来，塞进了贴身口袋里。
救护车关上门，带着副导演，拉着警报声呼啸而去，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剧组成员。
二十分钟后，剧组临时休息室内，气氛低迷。
林豪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浸透，但他并没有去换，而是坐在监视器前，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拍摄的素材。
画面里的江夜，正在雨夜挖坑，指甲翻起，鲜血淋漓……这样的画面，不管看上几次，都能感觉到无穷的悲凉和绝望。
“林导。”
王姐推门进来，脸色难看，她身后还跟着已经换了便装，脸色还有些发白的林风。
林豪没有回头，手里夹着根烟，烟灰积了一段没弹。
“有事？”林豪盯着屏幕问道。
“刚才那段，得删。”王姐开门见山，语气比之前强硬了不少，看样子，是有了某种底气。
林豪的手指一顿，烟灰掉在了裤子上，但他没管。
他转过椅子，看向王姐，眼睛通红：“你说什么？”
“我说，刚才那段戏，不能留。”王姐走上前，指着监视器里林风被吓退的画面，“还有后面这段，江夜的风头已经完全盖过了我们家风风。”
“你是想让观众看什么？看一个太监怎么把男主角吓尿裤子吗？”王姐越说越气，把包往桌上一扔，“林导，你别忘了，这戏最大的资方是天宇娱乐，而我们家风风是天宇力捧的一哥，这部戏就是为了捧他的。”
“你弄这么个抢戏的群演进来，还让他演成这样，这是严重的事故！是人设崩塌！”
林风站在一旁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带着赞同。
他一想到刚才被江夜支配的恐惧，心里就一阵阵的恶心和恼怒。
那个疯子，害他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
林豪听着王姐的数落，突然干笑起来，带着一丝嘲讽。
“事故？”林豪猛地站起，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火星四溅，“这他妈叫艺术！懂不懂！”
林豪指着监视器，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横飞：“我拍了十几年的戏，头一次见到将灵魂都献祭给角色的演员！”
“你知道他那个眼神有多珍贵吗？那是教科书！是能拿奖的！”
“你现在让我删了？让我把金子扔了，留下一堆屎？”
王姐脸都气绿了：“林豪！你说话注意点！你说谁是屎？”
“谁没演技谁就是屎！”林豪彻底爆发了，这些年在资方手下受得窝囊气一股脑全炸开了，“林风！你摸着良心问问，刚才那场戏，你接住了吗？”
“人家跪在石板上，你就站在那里摆个造型，结果还被人家一个眼神吓瘫了！”
“这要是传出去，丢人的是谁？是你自己不争气！”
“更别说人家演个戏，都把自己演进医院去了，你呢？还有脸来我这儿让我删除人家的戏？做梦呢！”
林风被骂得脸上红白交加，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姐冷笑一声：“行，林豪你有种！但我告诉你，天宇娱乐不是好惹的！这素材你要是不减，这戏你也就别导了。”
“威胁我？”林豪把湿帽子一摘，往桌子上一拍，“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江夜的镜头，一帧都不会剪！”
“谁敢动他的戏，先把我开了！”
“滚！都给我滚出去！”
林豪暴怒之下，直接将王姐和林风轰出了休息室。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震掉了几块墙灰。
王姐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李总……对，林豪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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