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主任，这周六，市里有个技术交流会。”
孙建平抱着一叠文件，站在苏宛的工作台前，搓了搓手。
“省科工办组织的，好几个研究所的人都会去。”
“我听说，交流会结束后，主办方还安排了一顿西餐宴。”
“正宗的牛排和红酒，据说从沪市那边运过来的。”
他的语气里压着兴奋，眼睛偷偷瞄着苏宛的反应。
苏宛头也没抬，翻着手里的测试数据。
“所以呢？”
“所以……您能不能一起去？”
孙建平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这次交流会涉及到信号处理的前沿方向，跟咱们中心下一阶段的课题高度相关，我觉得您亲自去一趟的话——”
“谁批的？”
“啊？”
苏宛放下数据，看着他。
“我说，这个交流会，是谁通知你的？正式文件在哪儿？”
孙建平愣了一下，从文件堆里翻出一张通知函。
苏宛接过来看了看，确实是省科工办盖了章的。
上面点名邀请了海岛研究所的代表参会。
“行，这事我知道了。”
苏宛把通知函放到一边。
孙建平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您去吗？”
“去。”
苏宛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正好借这个机会，跟其他所的人交流一下宽带相干处理的最新进展。”
“你把相关资料整理一份给我，我看看有没有可以拿出来讨论的部分。”
“好嘞！保证完成！”
孙建平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抱着文件就冲出了实验室。
一旁的林峰看着他那副上蹿下跳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师傅，这孙组长，是不是对您……”
“闭嘴，干你的活。”
苏宛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林峰缩了缩脖子，乖乖低头。
这事本来就是正常的工作安排，苏宛没当回事。
但她不知道，有双耳朵，把这段对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
李莉。
她刚才路过实验室门口，听到了孙建平邀请苏宛去市里参加交流会，还要一起吃西餐的全过程。
李莉越想越气。
苏宛一个有夫之妇，跟别的男人单独去市里？还要吃西餐？
这不就是约会吗？！
她冷笑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她要去找霍战霆！
她要让霍团长知道，他的好媳妇，背着他跟别的男人有猫腻！
……
团部训练场。
霍战霆正带着一排新兵做战术训练。
大太阳底下，他穿着一件被汗浸透的背心，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和后背上那道斜贯而过的旧疤。
“蹲下！起立！蹲下！起立！”
“谁让你腿软了？再来二十个！”
新兵们被操练得叫苦连天，没一个敢吭声。
李莉站在训练场边上，喘着粗气，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喊了一声。
“霍……霍团长！”
霍战霆听见女人的声音，皱了皱眉，转过头。
看见是李莉，脸色更不好看了。
“什么事？”
“我……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李莉走上前，压低了声音。
“是关于苏宛……苏主任的。”
霍战霆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她怎么了？”
“她……她答应了孙建平的邀请，这周六，要跟孙建平两个人一起去市里。”
“孙建平还说什么吃西餐、喝红酒——”
“他俩是单独去的，苏主任还笑着答应了。”
李莉说着，故意把“单独”和“笑着”两个词咬得特别重。
她偷偷看着霍战霆的表情，心里期待着一场暴风雨。
霍战霆的脸色，确实沉了下去。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李莉一眼。
“你来这儿，就为了说这个？”
“我……我就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李莉被他那个眼神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撑着说道。
“霍团长，我是为你好。”
“苏主任她……她跟那个孙建平走得太近了，传出去对您名声不好——”
“行了。”
霍战霆打断了她。
“我媳妇的事，不劳你操心。”
“训练场是军事重地，闲杂人等，请回。”
李莉被他这句话堵得脸都白了。
她眼眶一红，转身跑了。
霍战霆看着她走远，攥着手里的哨子，半天没吱声。
旁边的副连长凑过来，小声问道。
“头儿，怎么了？”
“没事。”
霍战霆把哨子往脖子上一挂，声音低沉。
“继续练。”
他嘴上说没事，手底下的动作却越来越重。
新兵们被他操练得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副连长在旁边看得直咧嘴，心说今天是谁惹霍团了？这帮新兵蛋子遭什么罪呢。
训练结束，霍战霆一个人坐在器材室的长凳上，擦着脸上的汗。
他信苏宛。
当然信。
但孙建平那小子——
想到那个成天借着工作的由头往苏宛跟前凑的年轻研究员，霍战霆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什么技术交流会？什么西餐宴？
他怎么从来没听苏宛提过？
“嘭！”
霍战霆一拳砸在长凳上，把旁边挂着的沙袋都震晃了两下。
正巧，他的老战友陈刚路过器材室，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战霆？你砸什么呢？”
“没砸什么。”
“少骗我，你那个脸色，跟要上战场似的。”
陈刚走进来，拉了条凳子坐下。
“说吧，谁惹你了？”
霍战霆沉默了半天，闷闷地挤出几个字。
“你说……一个已婚的女同志，跟一个单身男同事单独出去吃饭，正常吗？”
陈刚眨了眨眼。
“你说的'已婚女同志'是谁啊？”
“……没谁。”
“不会是弟妹吧？”
陈刚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你吃醋了？”
“滚。”
霍战霆黑着脸站起来。
“来，跟我练一场。”
他把拳套往陈刚面前一丢。
陈刚看着那副青筋暴起的拳头，心里直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接了。
两人在训练场上打了三个回合。
陈刚被揍得鼻青脸肿，举手投降。
“行了行了！我打不过你！你这哪是练拳啊，你这是拿我出气呢！”
他摸着被打肿的颧骨，龇牙咧嘴。
“你跟弟妹的事儿，你俩回家自己说去，别拿我撒气成不成？”
霍战霆出了一身汗，心里的那股憋闷劲儿稍微散了散。
他扔掉拳套，正准备去洗个澡，训练场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霍战霆！”
苏宛挺着肚子，站在训练场的大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的确良衬衫，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可人却精神得很。
“我给你送汤来了，张阿姨炖的排骨莲藕——”
她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了旁边陈刚那张被揍成猪头的脸。
“……这是怎么了？”
陈刚委屈地指了指霍战霆。
“弟妹你可算来了！你赶紧管管你家这个活阎王吧！”
“他今天不知道吃了什么枪药，差点没把我打进医务室！”
苏宛看了看陈刚，又看了看霍战霆那张绷得紧紧的脸，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你俩练什么呢，大热天的。”
“切磋。”
霍战霆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一声不吭地拧开盖子，给她倒了一碗汤。
“先喝。”
苏宛端着碗，盯着他看。
霍战霆的目光躲了一下。
“你看我干嘛？”
“我看你脸上写着字呢。”
“什么字？”
“两个字——别扭。”
苏宛喝了一口汤，慢悠悠地说。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霍战霆的喉结动了动。
“……周六你要去市里？”
苏宛一下子就明白了。
能把这事添油加醋捅到霍战霆面前的人，除了李莉，不作他想。
她把碗放下，看着霍战霆，语气很平。
“省科工办组织的技术交流会，钱所长知道的，正式通知函上写的是让我们所派代表参加。”
“孙建平是筹备组的组长，他陪我去是工作需要。”
“公事公办，有什么问题吗？”
霍战霆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那股火，“噗”的一下就灭了大半。
技术交流会？还是省里组织的？
他的脸有些挂不住了。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通知函今天早上才到的，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就有人先跑来'报信'了是吧？”
苏宛斜了他一眼。
霍战霆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难得地露出了窘态。
“我没信她的。”
“没信你揍陈刚干嘛？”
“……那是正常训练。”
“正常训练把人打成猪头？”
苏宛的语气带着揶揄。
旁边的陈刚疯狂点头：“对！对！弟妹你评评理！”
霍战霆瞪了他一眼，陈刚立马闭嘴了。
苏宛看他那副死要面子的窘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走过去，拽了拽他的衣袖。
“行了，下次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跟你说，行吧？”
“别听那种搬弄是非的话，耳根子软不是你的风格。”
霍战霆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揪着自己的袖口，心里那点剩下的别扭，也全散了。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嘴硬地嘟囔了一句。
“我耳根子才不软。”
“我就是……不放心那个姓孙的。”
“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啊。”
苏宛脱口而出。
话出口才觉得不对。
她看着霍战霆眼睛倏然亮起来的样子，就知道，坏了。
这个周六的技术交流会，大概要多一个“编外随行人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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