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主任,你看我这姿势对不对?”
周团长的爱人陈大姐,骑在那辆电动自行车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两只脚还不敢离地。
苏宛站在旁边,双手环胸,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点想笑。
“陈大姐,你把右手的把手往下拧,对,轻一点,别猛拧。”
“这个?”
陈大姐小心翼翼地拧了一下,车子“嗡”的一声往前窜了半米,吓得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别松手!稳住!”
苏宛赶紧在后面扶了一把。
“你越松手越危险,握紧车把,身子坐直,眼睛看前面。”
陈大姐听了她的话,硬着头皮又拧了一下。
这回车子走得稳了,慢慢地往前滑行了出去。
“哎呀!走了!真走了!”
陈大姐高兴得跟孩子过年一样,声音都变了调。
“苏主任!我会骑了!”
苏宛松开手,看着她歪歪扭扭但总算没倒的背影,拍了拍手上的灰。
“会骑了就好,以后上下班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陈大姐在院子里绕了两圈,越骑越顺溜,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苏宛面前,脸上红扑扑的,兴奋极了。
她一下车就拉住苏宛的手,使劲儿摇。
“苏主任!太谢谢你了!有了这车,我每天能多睡一个小时!”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和一叠钱,往苏宛手里塞。
“这是我婆婆做的桂花糕,还有三十块钱,你一定得收!”
苏宛连忙推回去。
“陈大姐,车是霍战霆和我送的,钱不能收。”
“桂花糕倒可以留下。”
她笑嘻嘻地拿了纸包,把钱又给塞了回去。
陈大姐不肯,两人推来让去。
最后苏宛实在拗不过,只好收了十块钱算“材料费”,把剩下的退了。
陈大姐千恩万谢地骑着车走了,苏宛这才揉了揉酸疼的胳膊。
教人骑车,比自己骑还累。
“累了?”
霍战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把外套往她肩上一披。
“回家吧,天快黑了。”
苏宛“嗯”了一声,顺势靠进了他怀里。
两人牵着手,慢慢往家属楼走。
路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几个正在纳凉的军嫂看见他们,就开始起哄。
“哟,看看人家霍团长两口子,走到哪儿手都不松!”
“可不是嘛,黏黏糊糊的,跟涂了胶水一样。”
“苏主任,你都怀孕好几个月了,霍团长还天天接你下班呢?”
“真是甜死个人。”
苏宛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出来。
霍战霆反而攥得更紧了,大大方方地冲那几个军嫂点了下头。
“各位嫂子好。”
“打扰了,我先把我媳妇领回家。”
说完,拉着苏宛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和口哨声。
苏宛被他那副“理直气壮护媳妇”的劲头逗得不行,拿桂花糕往他嘴里塞了一块。
“吃你的。”
霍战霆嚼了两口,皱了皱眉。
“太甜了。”
“你就是嘴硬。”
苏宛白了他一眼,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吃得心满意足。
两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这一晚上,过得安生又踏实。
……
第二天一早,苏宛到了实验室。
林峰和赵阳还没来,屋里空荡荡的。
她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正准备拿昨天的图纸,手忽然顿住了。
抽屉里的资料,位置不对。
苏宛的习惯非常好,所有文件都是按照编号从左到右排列,笔记本放在最上面,草稿纸垫在最下面。
但现在,笔记本被压在了中间,草稿纸上还有一个不属于她的折痕。
有人动过她的东西。
苏宛的眉头拧了起来,把抽屉里的资料一份一份翻了一遍。
核心数据没丢,算法手稿也在。
但几份关于“猎鲨”声呐的测试记录,被翻动过的痕迹很明显。
“谁进过实验室?”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把资料重新整理好,上了锁。
没有声张。
这件事,她先记下了。
过了半个小时,林峰和赵阳先后到了。
苏宛装作若无其事,把今天的工作安排交代了一遍,然后拿着一份材料申请单,去了所长办公室。
钱卫国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是苏宛,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苏主任,快请进!坐!”
他的态度,依旧是那种过分热情的客气。
苏宛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材料申请单递了过去。
“钱所长,我们中心下阶段的实验需要一批特种合金材料,您看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下?”
钱卫国接过单子,仔细看了看,点头道。
“没问题,我来跟省里打报告,特事特办。”
“需要多少,你列个清单给我就行。”
“谢谢钱所长。”
苏宛道了谢,正准备起身。
钱卫国忽然叫住了她。
“苏主任,你……先别急着走。”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别介意。”
苏宛坐回去,看着他。
“您说。”
钱卫国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
“你父亲,苏振国同志,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吧?”
苏宛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动声色地收拢了一下。
“钱所长怎么知道的?”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钱卫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苏宛。
“你的亲生父母,姓什么?”
苏宛没有回答。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苏家亲生的,但关于生父生母的事,苏家从来不提,她也问不出什么来。
“我……不知道。”
钱卫国转过身,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主任,我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你在信号处理和算法方面展现出来的天赋,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很多年前,在这个领域做出过重大贡献的科学家。”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有兴趣了解自己亲生父母的事情,可以来找我。”
“不过这件事,不急。”
“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苏宛盯着钱卫国看了好几秒。
这个男人,到底知道多少?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时候。
“好,谢谢钱所长。”
她克制住了心里翻涌的情绪,起身告辞了。
出了所长办公室,苏宛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深呼一口气,往食堂的方向走。
中午了,该吃饭。
食堂里人不少,打饭的张阿姨一看见苏宛,又开始了。
“苏主任!来来来!今天有蒸蛋,我给你多打一个!”
“张阿姨,一个就够了,别给我搞特殊。”
苏宛笑着摆手。
“你这孩子!怀着孕呢,多吃一个蛋怎么了?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张阿姨不由分说,就往她碗里磕了两个蛋。
苏宛推辞不过,只好端着碗找位置坐下。
正低头吃饭,余光扫到左边角落里,有个人一直在看她。
苏宛没有抬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蛋,不动声色地用眼角辨认了一下。
是个生面孔,穿着研究所的工服,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个饭盒,但筷子半天没动一下。
目光却一直往她这边瞟。
苏宛心里“咯噔”了一下,联想到今早资料被翻动的事,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装作没注意到,低着头快速把饭吃完,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食堂门口,一个声音就追了上来。
“苏主任!等等我!”
孙建平端着餐盘,从后面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
“苏主任,下午有空吗?我想跟你讨论一下咱们中心的第二阶段课题——”
“下午不行,我要回家安胎。”
苏宛头也不回,步子走得飞快。
孙建平在后面紧追不舍。
“那明天呢?明天行不行?”
“明天也不行。”
“后天——”
“后天更不行。”
苏宛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孙组长,有什么事你找林峰和赵阳对接就行,不用事事都来找我。”
孙建平被她这副拒人**里之外的态度噎了一下,但还是不死心。
“可是有些事,只有您能拍板啊……”
“那就写报告,我签字。”
苏宛说完,转身就走。
孙建平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阵失落。
他这个“卷王”组长,在苏宛面前,连说话的机会都快没有了。
不远处,有个人靠在树干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角落里刚才那个盯着苏宛看的“生面孔”,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出了食堂。
那人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苏宛回到家,关上门,坐在桌前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钱卫国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亲生父母?科学家?重大贡献?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世里,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宛宛,在想什么呢?”
周秀云端着一碗绿豆汤推门进来,看见她愣愣地坐着,有些担心。
“妈,没什么。”
苏宛收回思绪,接过绿豆汤,笑了笑。
“就是今天工作上的事,想了一下。”
“别想了,工作的事让那些手下去干,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好身子。”
周秀云在她对面坐下来,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眼里满是心疼。
“战霆跟我说了,你最近老往研究所跑,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稳。”
“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心疼自己。”
“妈,我知道了。”
苏宛乖乖地喝了两口绿豆汤。
周秀云嘱咐了几句,又出去忙了。
屋里安静下来。
苏宛放下碗,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钥匙,对着光看了看。
这是她今早给抽屉新换的锁。
实验室里到底是谁动了她的资料?
钱卫国突然提起的那个“科学家”,又是谁?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苏宛不知道答案。
但她有种预感——这座看似平静的海岛上,有些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浮出水面。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