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澜凝点点头。
“谢谢雪娘亲。”
她跑到桌边，抓起一块烤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没有神力支撑，她必须多吃肉来补充体力。
半个时辰后。
澜单手拎起小澜凝的后衣领。
他带着女儿腾空而起，飞出神苑的结界。
一柱香的时间。
澜带着小澜凝降落在一片茂密的黑森林边缘。
这片森林的树木全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黑色。
林间弥漫着灰白色的浓雾。
十步之外，视线就被完全遮挡。
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澜把小澜凝放在地上。
“这是迷雾森林的外围。”
澜看着森林深处。
“规矩只有三条。”
“第一，动手前，不能被猎物发现。”
“第二，一击不中，立刻逃跑。”
“第三，天黑之前，带着三颗毒兽的兽核出来见我。”
小澜凝拔出腰间的暗金匕首。
匕首失去了神力灌注，现在只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凡铁。
她握紧刀柄，抬头看着澜。
“记住了。”
澜点点头。
“进去吧。”
小澜凝深吸了一口气。
她迈开小腿，走进了灰白色的浓雾中。
娇小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澜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一抹。
神界中枢的力量涌动。
一面巨大的水镜出现在半空中。
水镜里的画面，正是小澜凝在迷雾森林里的视角。
两道流光从远处飞来。
千仞雪和冰帝落在澜的身旁。
两人抬头看着水镜。
“你真就在这里看着？”冰帝急切地问道。
“这是她的试炼。”澜道。
水镜中。
小澜凝走在潮湿的泥地上。
森林里非常安静。
只有她踩在枯叶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小澜凝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她发现这种声音在安静的森林里太突兀了。
她蹲下身，把脚上的短靴脱了下来。
用鞋带把靴子绑在后腰上。
然后光着脚踩在满是腐殖质的烂泥里。
烂泥冰凉刺骨。
但这一次，她走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很聪明。”千仞雪看着水镜，松了一口气。
小澜凝继续往前走。
浓雾让她的视线受阻。
她只能靠听觉和嗅觉来判断周围的情况。
突然。
侧前方的一棵黑树上，传来轻微的鳞片摩擦声。
小澜凝立刻停住。
她把身体贴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屏住呼吸。
一条通体碧绿的长蛇从树干上探出头来。
这是竹叶青毒蟒。
虽然只是低阶毒兽，但它的毒液能在几息之内放倒一头大象。
毒蟒吐着红色的信子，似乎在寻找气味的来源。
小澜凝握紧匕首。
她现在没有神力。
如果正面对抗，她的力量和速度都不占优势。
她回想起澜教过的发力技巧。
腰部下沉，大腿肌肉紧绷。
毒蟒顺着树干往下爬。
它的头部刚刚落到与小澜凝视线齐平的位置。
就是现在！
小澜凝双腿猛地发力。
她整个人像一只离弦的箭一样扑了出去。
毒蟒察觉到危险，颈部猛地弓起，张开长满毒牙的大嘴咬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小澜凝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肢。
她避开了毒蟒正面的扑咬。
身体擦着毒蟒的侧面滑过。
她右手的暗金匕首顺势划出。
刀锋极其精准地切入毒蟒七寸位置的鳞片缝隙中。
用力一拉。
“嘶——”
毒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鲜血喷射而出。
但毒蟒没有死透。
它的尾巴如同钢鞭一样甩了过来。
小澜凝在空中无处借力。
她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蛇尾重重地抽在她的手臂上。
小澜凝被巨大的力量抽飞了出去。
她在泥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两只手臂痛得发麻。
毒蟒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挣扎，甩得周围的泥土到处都是。
几滴青色的毒液飞溅出来。
其中一滴落在了小澜凝的小腿上。
“嗞嗞——”
裙子的布料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洞。
毒液接触到皮肤，立刻冒出一阵白烟。
小澜凝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白玉瓷瓶。
倒出一颗解毒丹，直接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解毒丹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遍全身。
小腿上的灼烧感慢慢停止了。
伤口处流出几滴黑血。
她站起身，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走到已经停止挣扎的毒蟒面前。
她用匕首切开毒蟒的脑袋。
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挑出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绿色兽核。
她把兽核擦干净，塞进腰间的布袋里。
水镜外。
冰帝看得心惊肉跳。
“她被毒液碰到了！你还不出手？”冰帝大声质问澜。
澜面无表情。
“她吃了药。死不了。”
“如果她刚才没躲开那一尾巴，骨头就断了！”千仞雪也急了。
“实战没有如果。”澜道。
“如果她刚才出刀更果断一点，那条蛇连甩尾的机会都不会有。”
迷雾森林内。
小澜凝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迹。
蛇血的味道很重。
这在森林里就像是一个活靶子。
她走到旁边的一个泥潭前。
双手抓起黑色的烂泥，直接往自己的衣服和脸上抹。
直到全身都被烂泥覆盖，彻底掩盖了血腥味。
她继续往前走。
这次，她的动作更加谨慎。
她没有在地上走，而是学着澜以前教的隐匿身法。
她手脚并用，爬上了一棵大树。
在宽大的树枝间跳跃穿行。
时间一点点过去。
正午的迷雾森林稍微亮堂了一些。
小澜凝趴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
一动不动。
她已经在这里趴了整整半个时辰。
在她的正下方。
一只体型如水牛般的黑甲毒蛛正在结网。
毒蛛的背上长着一张类似于人脸的花纹，非常诡异。
这是人面魔蛛的亚种，外壳极其坚硬。
小澜凝知道，自己的匕首虽然锋利，但没有神力加持，很难切开它的甲壳。
唯一的弱点，是它的眼睛。
小澜凝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她盯着下面那只毒蛛。
毒蛛结完了一半的网，停下来休息。
它的几只复眼四处转动。
小澜凝用左手在树干上摸索了一下。
她掰下一小块枯树皮。
手腕一甩。
树皮掉落在毒蛛前方三米远的草丛里。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毒蛛立刻被声音吸引。
它转过身，迈动八条长腿，朝草丛走去。
就在毒蛛经过树干正下方的瞬间。
小澜凝松开双手。
她头朝下，整个人如同自由落体一般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双手反握匕首。
毒蛛察觉到头顶的动静，猛地抬起头。
它的几只眼睛死死盯着落下来的小澜凝。
两根前腿高高举起，准备将她刺穿。
小澜凝在半空中扭动腰部。
她避开了毒蛛的一根前腿。
另一根前腿擦着她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她落到了毒蛛的背上。
双手握紧的匕首，借着下坠的巨大冲击力。
狠狠地扎进了毒蛛最大的那只复眼里。
“噗嗤！”
绿色的汁液喷射而出。
毒蛛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它疯狂地甩动身体，想要把背上的人甩下来。
小澜凝死死握住匕首的刀柄。
她没有拔刀。
而是用力在毒蛛的脑子里搅动了一圈。
毒蛛的动作瞬间僵住。
八条腿猛地绷直，随后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彻底死透。
小澜凝从毒蛛背上跳下来。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这一下，耗费了她大量的体力。
她拔出匕首。
在毒蛛的脑袋里挖出一颗黑色的兽核。
装进布袋里。
“两颗了。”小澜凝自言自语道。
水镜外。
千仞雪看着小澜凝脸上的血痕，心疼得直咬嘴唇。
“澜，够了吧！她已经懂怎么用脑子杀人了。”
澜摇了摇头。
“还差一个。”
迷雾森林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浓雾变成了深灰色。
气温骤降。
小澜凝觉得又冷又饿。
她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后休息。
两条腿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开始微微发抖。
她捏紧了手里的匕首。
必须尽快找到第三个猎物。
等天完全黑下来，她就彻底失去视野了。
她站起身，准备继续寻找。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从浓雾中传来。
脚步声非常轻，甚至刻意压制了声音。
小澜凝立刻警觉起来。
她没有探头去砍。
而是贴着石头，慢慢蹲下身子。
一只体长超过三米的暗影豹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暗影豹的皮毛在昏暗的环境中几乎隐形。
它的爪子上带有剧毒。
动作比之前的毒蟒和毒蛛都要快得多。
它停在小澜凝刚才待过的地方。
低着头，嗅着地上的气味。
它发现了小澜凝的味道。
暗影豹抬起头，幽绿色的眼睛盯向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小澜凝知道自己暴露了。
如果转身跑，绝对跑不过豹子。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石头旁边有几根粗壮的黑色藤蔓。
暗影豹发出一声低吼。
它后腿发力，直接跃过石头，扑向小澜凝。
小澜凝没有退。
她双手抓住旁边的一根藤蔓，用力一扯。
整个人借着拉扯的力量，身体平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暗影豹扑了个空。
但它反应极快，落地瞬间前爪在地上一按，身体强行扭转方向，再次扑向小澜凝。
小澜凝翻身跃起。
她抓起地上的另一根藤蔓，用力往半空中一甩。
藤蔓缠住了暗影豹的一条前腿。
小澜凝双手握住藤蔓的另一端，死死踩住地面。
“给我停下！”
暗影豹的冲击力极大。
小澜凝被拖拽着往前滑行了三米，脚底的泥土被犁出两道深沟。
但暗影豹也因为腿部被绊住，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就是现在！
小澜凝松开藤蔓。
她双腿蹬地，飞身扑上。
暗影豹刚要挣扎着爬起来。
小澜凝已经骑到了它的脖子上。
她左手死死揪住暗影豹后颈的皮毛。
右手举起匕首。
照着暗影豹的咽喉大动脉，一刀扎了下去。
鲜血喷涌而出。
浇了小澜凝满头满脸。
暗影豹疯狂挣扎。
锋利的爪子在小澜凝的手臂上划出几道深深的伤口。
小澜凝死咬着嘴唇，死活不撒手。
匕首在暗影豹的喉咙里不断深入，直到切断了它的气管。
挣扎渐渐停止。
暗影豹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小澜凝从豹子身上滚下来。
她躺在满是烂泥和鲜血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手臂上的伤口往外渗着血。
她休息了一会儿，强撑着坐起来。
用匕首挖出暗影豹的紫色兽核。
装进布袋里。
“三颗。”
小澜凝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太阳完全落山。
迷雾森林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澜站在森林外围。
他撤去了半空中的水镜。
没过多久。
浓雾中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小澜凝走了出来。
她全身都是黑色的烂泥和暗红色的血块。
头发黏在一起，贴在脸颊上。
手臂上和脸上有几道清晰的划痕。
原本淡蓝色的裙子已经破烂不堪。
她走到澜的面前。
停下脚步。
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
解开腰间的布袋，把三颗颜色各异的兽核倒在掌心里。
递向澜。
“爹爹，我完成了。”
小澜凝的声音有些沙哑。
澜看着她手心里的兽核。
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随后，澜一指点在小澜凝的眉心。
额头上的暗金色锁状符文瞬间破碎。
一股庞大的神力重新涌入小澜凝的经脉。
极致之冰的力量流转。
她手臂和脸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结痂、脱落。
体力重新回到身体里。
澜蹲下身，看着小澜凝的眼睛。
“第一只猎物，你踩断了枯枝，暴露了位置。而且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给了它甩尾的机会。”
“第二只猎物，你虽然找到了弱点，但拔刀速度太慢，如果它临死前反扑，你会被毒液喷中。”
“第三只猎物，你不该跟它比拼力量，藤蔓绊住它的时候，你应该割它的后颈，而不是骑上去。”
澜语气平静地指出了她所有的失误。
小澜凝点点头。
“我记住了。下次改进。”
澜站起身。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外衣，把小澜凝包裹起来。
单手将她抱进怀里。
“回家。”澜道。
千仞雪走过来，眼眶有些红。
她摸了摸小澜凝的头发。
“凝儿真棒，雪娘亲今晚给你烤十只灵鸟。”
小澜凝在澜的怀里蹭了蹭。
“雪娘亲，我想吃红烧肉。”
千仞雪破涕为笑。
“好，给你做红烧肉。”
回到神苑。
雪帝已经在院子里准备好了热水。
浴桶里泡着各种疗伤的灵药。
澜把小澜凝交到雪帝手里。
雪帝看着女儿一身的泥污和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但她什么也没说。
抱着小澜凝走进了偏殿。
冰帝站在院子里，看着偏殿的方向。
她转头看向澜。
“你这样练她，就不怕她以后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澜坐在石凳上。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有雪帝的血脉，极致之冰会让她保持清醒。”
“我不需要她善良，我只需要她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活下去。”
半个时辰后。
小澜凝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坐在饭桌前，狼吞虎咽地吃着千仞雪做的红烧肉。
吃饱后。
她自觉地走到生命之树下，盘腿坐下，开始打坐。
今天在迷雾森林里的实战，极大地榨干了她的体能。
现在神力重新运转，吸收灵气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夜深。
澜靠在藤椅上，看着生命之树下的小澜凝。
小家伙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周围的灵气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涌入她的体内。
雪帝拿着一件披风走出来。
盖在澜的身上。
“她今天表现得很好。”雪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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