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安稳。
而整个小区,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周明凯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我知道,他在等他哥的消息。
或者说,在等邻居们闹事的结果。
将近午夜十二点,楼道里才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邻居们回来了。
他们的声音里,没有了去时的慷慨激昂,只剩下疲惫和愤懑。
“那个周明远,滑得跟泥鳅一样!”
“把我们让到会议室,又是倒水又是说好话,就是不谈正事!”
“说什么流程问题,正在核查,让我们回去等消息!”
“官话套话,把我们当猴耍呢!”
“明天!明天我们再去!带上记者!”
听着这些对话,我躺在床上,纹丝不动。
我早就料到了。
对付周明远这种人,单纯的人多,是没用的。
他有无数种官方的、合规的方式,来拖延、来敷衍。
除非,有一样东西,能让他比丢掉工作更害怕。
那就是,彻底失控的舆论,和无法收场的场面。
而我刷的这面墙,就是那个失控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周明凯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拦住了准备出门的我。
“你还要干什么去?”他声音沙哑。
“买早饭。”
“买早饭用得着背这么大的包?”他死死盯着我的双肩包。
包里,是我昨晚新下单的,一套专业的高空作业安全绳。
我懒得理他,绕过他就想走。
他一把拽住我。
“姜若,我求你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他的姿态,放得前所未有的低。
“我哥昨晚一夜没睡,今天一早还要去单位应付那些邻居。”
“他说他已经在想办法了,但是需要时间。”
“你再这么闹下去,把他逼急了,对我们谁都没好处!”
“我们?”我回头看着他,笑了,“周明凯,从你们一家人算计我那一百三十万开始,我们之间,就不存在‘我们’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王叔。
他看起来也一夜没睡,满脸憔悴,眼里的血丝比周明凯还多。
看到我,他张了张嘴,露出一丝苦笑。
“小姜……”
“王叔,有事?”
“唉。”他叹了口气,“我们昨天去找周明远了。”
“结果,你也听到了吧?”
我点了点头。
“那小子,不是个东西。”王叔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嘴上说得好听,一口一个‘叔’,一口一个‘阿姨’,实际上句句都在推卸责任。”
“我们算是看明白了,靠嘴皮子,是要不回公道的。”
他说着,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周明凯,又看了一眼楼道里堆着的油漆桶。
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小姜,你……你今天还刷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昨天的指责,反而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
我懂了。
他们这群习惯了安稳生活的人,被周明远那套官僚做派给彻底打蒙了。
他们发现,自己所有的愤怒和道理,在对方面前,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软弱无力。
于是,他们又想起了我这个“疯子”。
想起了我这种最粗暴、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办法。
他们开始希望我继续闹下去。
因为只有我闹得越大,周明远才会越痛。
他们才能有希望,拿回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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