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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诺兰,成长成大树吧


冬年的到来让陈屿不得不重视起了粮食问题,他离开船坞,骑著小卡去往了树精领地。

「阿嚏」

陈屿在半空中打了个喷嚏。

当然,史莱姆是不会打喷嚏的,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打个喷嚏,毕竞天气这么冷,不打喷嚏对不起这场陈屿往下张望的时候,看见树精领地里有几只史莱姆正在雪地里蹦鞑玩耍。

这些小家伙的凝胶身体上沾满了雪粉,像一个个裹了糖霜的软糖。

它们似乎完全不觉得冷,反而玩得很开心,一只蓝色的史莱姆从雪堆上滚下来,啪叽一声砸在一只黄色的史莱姆身上,两只姆滚成一团,发出欢快的叫声。

比起幽暗之地,这里一片宁静祥和。

小卡滑翔落下,落在树精领地中央那棵巨树附近,他看到薇奥莅正坐在下面晒著阳光。

这个位置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薇奥森就坐在那里,上上次来的时候也是。

她靠在树根上,双腿伸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午后打瞌睡的人类小女孩,脸蛋圆圆的,安详得让人想往她脸上画胡子。

「你来了。」薇奥莅没有睁开眼睛,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你每天都在这里晒太阳?」陈屿蹦鞑到她膝盖旁边,落在一块软绵绵的苔藓上。

「晒什么太阳。」薇奥技终于睁开眼睛,「我在等春天。」

陈屿盯著她看了两秒,脸色狐疑。

「你等春天的方式就是坐在这里不动?」

「不然呢?」薇奥莅理直气壮地说,「跑出去追它?春天又不是兔子。」

「……你说得好有道理。」

薇奥技发出一声得意的轻笑,伸出手指戳了戳陈屿的凝胶身体。

「你这个小东西,每次来都这么话多。」

陈屿躲开她的手指,蹦鞑到一边,「说正事,粮食怎么样?」

薇奥技歪了歪脑袋,像是在回忆什么。「地窖里存了不少,够吃到夏天了吧,如果冬年在那之前结束的话。」

「如果结束不了呢?」

「那就吃树皮。」薇奥莅开玩笑似的说。

「或者去找那些藏在树洞里过冬的松鼠借点坚果,不过那些小家伙脾气不太好,上次我去借,有一只冲我扔松果。」

陈屿想像了一下薇奥莅被松鼠扔松果的画面,觉得这个老古董还挺有喜剧天赋的。

「灵药呢?」

他指的是去年在树精领地种下的第一批灵药。

薇奥莅的表情认真了一些,招了招手,一些格利姆林擡著晾晒的草药,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放在他们面前。

那是十几颗指甲盖大小的果实,形状像缩小版的苹果,正散发著蒙蒙的光。

「第一批熟了,看起来还不错。」薇奥莅道。

陈屿凑近看了一眼,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蜂蜜和肉桂混在一起的味道,说是灵药,但更像是吃的。

这种果实在虚玄天被称为天香果,是炼制一些疗伤丹药必备的药引。

薇奥技悠闲道:「不过冬年要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粮食和第二批灵药可能要减产了。」陈屿想了想。

疗伤丹药的药材减产还好,毕竞主要用于销售贸易,但这么一来开灵丹那几味药材也得减产了。开灵丹这玩意儿现在可是史莱姆王国的硬通货,王国姆口的增长全靠它。

那些刚从沼泽地里蹦鞑出来的小家伙们,吃了开灵丹之后跟开了挂似的,学什么都快,记什么都牢,从「只会啪叽啪叽的黏液团子」进化成「会算数会写字还会跟人吵架的黏液团子」。

新一代的史莱姆几乎从诞生就开始喂开灵丹,比人类小孩喝奶还勤快。

还有那些毒刺蜂。

王国现在姆手一只毒刺蜂魔宠都快成潮流了,那些嗡嗡叫的小东西吃了开灵丹之后,能听懂指令,能配合战斗,主人遇到危险还会报警,简直是最适合史莱姆的伙伴。

开灵丹的原材料要是断了,这些都得停。

陈屿的凝胶身体微微起伏著,像是在叹气。

「你在想什么?」薇奥莅歪著脑袋看他,表情好奇得像只猫。

「在想怎么让那些药材度过冬年。」

「你有办法?」

陈屿陷入思索,他觉得自己可能还真有办法。

他从薇奥莅的膝盖上蹦跳下来,落在树根旁边的泥地上,闭上眼睛。

在他脚下长出了一些银色透明的根系,扎在泥土里。

它们的出现似乎让寒冷都降低了不少,浓厚的生机正从土壤迸发而出。

「这是什么?」薇奥技好奇问道。

「世界树的力量,不过范围有限。」

这是他之前在冰霜巨人的城市里获得的天赋,可以让世界树根系扎根冻土,汲取寒冷,孕育生命力量。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薇奥技:「但这已经够了,有这种神奇的树根在,那些灵药就不会减产太多。」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用来炼制那些能让史莱姆获得智慧的丹药,另外一些草药到底有什么用。」「当然是用来做疗伤丹药。」陈屿挺著小胸脯道。

「像生命药水那种?」

「效果差一些,生命药水太贵了,一瓶低级货要几十枚金币,咱们的丹药便宜,几枚银币一颗,量大管饱。」

生命药水能够无视各种伤口,直接恢复生命力,理论上来说,除了断肢,都能治疗,效果相当变态,同样的,价格也相当不菲。

而疗伤丹药就是老老实实地治愈伤口,效果差了不少。

薇奥莅歪著脑袋想了想。

「你要卖给谁。」

这是个好问题。

首先南方肯定不能卖。

那些塔楼里的炼金术师把持著整个药剂市场,他们现在与南方王国关系不错,卖过去容易遭受那些炼金术师的敌视,肯定不能卖到南方去。

商盟更不用说了,刚打完仗,见面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陈屿说:「西边,金辉谷地。」

「那里离南方诸国足够远,那些炼金术师不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查一箱丹药的来历。」

薇奥技点了点头,对这些商业的事情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还有另一个方向。」陈屿说。

「北方的兽人大军正在东进,补给线那么长,后勤压力肯定大。他们的士兵受伤了,不可能像人类王国那样有充足的药剂供应,咱们的疗伤丹药能卖上好价钱。」

「正好也算我们对那些兽人的支持。」

当然,他还有个更腹黑的主意。

那就是用商盟的名义卖。

那些被俘虏的商盟士兵还关在幽暗城的劳改营里,给他们换上商盟的制服,让他们以商盟商人的身份出现在金辉谷地的市场上。

丹药是商盟的,商队是商盟的,卖出去的钱也是商盟的,只不过进了史莱姆王国的口袋。

就算有人追查,线索也会指向商盟。

薇奥莅听完后,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嘀咕道:「哪有史莱姆有这么多小心思,简直像是坏蛋才有的想法「这叫战略智慧。」陈屿一本正经地说,「不叫坏。」

薇奥技伸手又戳了他一下。

「坏史莱姆。」

陈屿气鼓鼓地瞪著她。

「你再戳我我可咬你了啊。」

「你咬得动我吗?」薇奥技指了指她身后的巨树,「我可是树精,皮厚。」

陈屿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商盟,雾港审判庭。

诺兰从审判庭的石阶上走下来的时候,冷风灌进他敞开的领口,像一把钝刀子割在脖子上。但即便是这样,也比审判庭内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好受多了。

而萨缪尔走在他旁边,法杖拄在石板地上,与他一同走出了审判庭。

「终于出来了。」诺兰说。

不出他所料,那天他们找到商盟支援,带领军团残存的士兵回归后,顿时引起了议会的恐慌。他们不敢置信就连这两大军团都会败在史莱姆王国手上,还损失惨重。

他与萨缪尔不仅没有受到商盟的慰问,反而被状告上了审判庭。

如果不是萨缪尔关键时刻作证,或许他还不会这么快出来。

石阶下面,人群已经堵满了整条街。

诺兰看见那些人脸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围裙的胖女人,围裙上沾著鱼鳞,大概是刚从鱼市赶过来的。

看到他出来后,女人尖叫呐喊了起来。

「诺兰大人!我的儿子呢!」

诺兰认出了她。

鱼市的玛格丽特,丈夫三年前出海就没回来,一个人靠卖鱼把两个儿子拉扯大。

小儿子托马斯去年刚满十八岁,就已经精英职业者,是个相当有天赋的小伙子。

为了改变家庭现状,他选择报名加入了血誓军团,拿到了一大笔钱,都给了这位母亲。

不过看玛格丽特的这身打扮,看来她平时并不舍得花。

托马斯在第三步兵团。

第三步兵团的阵地在左翼,那道石墙升上来时,整个左翼都被吞没了。

没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小托马斯还有没有活著。

诺兰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更多的人涌上来。

「诺兰大人,我丈夫是第三步兵团的,他答应过我春天之前回来的…」

诺兰没有说话,低下头,推开面前的人,往马车的方向挤过去。

马车停在审判庭对面的梧桐树下。

那是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车厢上用银漆画著海鸥船的纹章。

车夫坐在驾驶座上,裹著一件厚实的羊毛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他看见诺兰挤出来,立即跳下车,打开车门。

诺兰钻进车厢,萨缪尔跟在后面。车门关上的瞬间,那些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面,变成了闷闷的嗡嗡声,像远处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

诺兰瘫在座位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眼神里满是疲惫。

车夫驱赶著马匹,很快离开了审判庭,一个转弯过后,人群的嘈杂声才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诺兰把手从脸上拿开,靠在座椅的靠背上,仰著头,开口了。

「那些该死的议员,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了?这场战争失败的罪魁祸首?」

「该死,如果不是他们非要招惹那些魔物,商盟能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吗?」

萨缪尔坐在对面,没有接话,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思考。

马车在颠簸,诺兰的身体跟著晃,肩膀撞在车厢壁上,但他没在意。

他脑子里全是那天的画面一一峡谷里的火光,巨龙的翅膀遮蔽天空,那道从天而降的石墙把战场切成两半,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奔跑。

还有那团史莱姆魔王。

一想起它那双燃烧的眼睛,他便感觉不寒而栗。

一旦这些魔物开始进攻商盟,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海港守不住,城墙挡不住魔王,那些石像鬼会从天上扑下来,把每一条街道都变成屠宰场。

也许能逃到海外的群岛,或是南方。

但那样太狼狈了。

胡思乱想一会,他才恢复了些许平静,看向萨缪尔。

「萨缪尔大师,今天的事麻烦你了。」

任谁也没想到,在议会里一向保持中立的萨缪尔,会插手这件事,并为他辩解。

尽管萨缪尔是个外人,还是从晨曦之地来的法师,但也正是因此,让他的话听起来毫无偏袒。所有人都相信了,他诺兰并非抛弃军团逃跑的,只是无奈地战略撤退。

萨缪尔睁开了眼睛。

「我只是说了实话,峡谷里的地形复杂,能见度低,到处是烟尘和火光。那道石墙降下来的时候,没有人能看清对面发生了什么。」

「是你带领残存的士兵突围,找到了援军,把他们带回了商盟,这是事实。」

「不过,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被俘虏的士兵。」萨缪尔突然问。

「我会想办法的。」诺兰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但他自己都不确定这份坚定是真的还是假的。

「先派人去试探一下史莱姆王国的口风,看看他们想要什么,赎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然后向议会申请,就算议会不通过,我也会自己出资把士兵和法师赎回来。」

「当然抚恤金该发还是要发。」

萨缪尔看著他。

诺兰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不知道萨缪尔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他是不是在演戏,也许在想他是不是在为自己铺路,也许什么都没想。

他这么做,是真的想救那些士兵,还是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是想在那些失去儿子的母亲面前擡起头来,还是只是想维持一个「诺兰大人」的体面。

或是都有。

连诺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沉默许久后,他突然想听听这位晨曦之地来的大法师的意见。

「萨缪尔大师,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应对史莱姆王国。」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躲藏起来。」萨缪尔说。

诺兰想起了一些事情。

很久之前,那些晨曦法师被从东海岸驱逐出去后,像一群被赶出巢穴的鸟,散落在大陆的角落里,有的成了流浪法师,有的投靠了南方的王国。

之后他们便没有回过这片土地。

似乎在他们看来,知识要比领土重要得多。

询问萨缪尔这个问题似乎没什么意义。

诺兰本来想结束这个话题,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准备在回到海鸥船会之前眯一会儿。但他的脑子不让他睡,那些画面又回来了。

火光、巨龙、史莱姆……

然后萨缪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诺兰阁下,你说,为什么要执著于对付史莱姆王国呢?」

诺兰睁开眼睛,陷入思考。

为什么要执著于对付史莱姆王国?

是啊,为什么呢?

那些史莱姆做了什么?

他们占领了幽暗之地,但那片地方本来就等同于无主之地,是冒险者和流浪汉的乐园,从来没有哪个王国正式宣称过主权,吸血鬼也一样。

他们打败了商盟的军团,但那是商盟先动手的,是那些议员们在议会上挥舞著拳头,高喊著要「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黏液生物」,是他诺兰自己带著两千士兵开进了幽暗之地。

那些史莱姆做了什么?

它们只是待在自己的地盘上,种茎块,盖房子,养蜜蜂。

它们不抢劫商队,不骚扰边境,不绑架平民,不传播邪教。

它们只是在那里。

而商盟那些坐在大理石议会厅里,用镀金的鹅毛笔签署文件的议员们,才是真正让他厌恶的东西。诺兰想起在审判厅里的场景。

那些人脸上挂满了对利益的算计,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件失败品。

是他们要向史莱姆王国展示自己的力量,他们鼓掌,欢呼,举起酒杯互相致意。

却没有人问一句:「我们为什么要去挑衅它们?」

最后还将失败的过错归咎在他身上。

诺兰揉著太阳穴叹了口气。

但此刻他内心只有纯粹的厌恶,并没有想到其他。

萨缪尔没有追问。

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诺兰心中种下了一枚种子。

不需要施肥,不需要浇水,不需要精心照料,只需要一点时间,一点耐心,还有一个恰到好处的矛盾,一个小小的引爆点。

也许是下一次议会的弹劾,也许是那些被俘虏的士兵家属的哭诉,也许是诺兰在某个深夜独自面对自己的良心的时候。

那颗种子会在那个时候破土而出,长出根系,伸展枝叶,变成一棵商盟无法忽视的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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