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
「可怜的孩子,刚才她还……」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几个年纪稍长的妇女双手合十,低声为莉亚祈祷著。
「啪叽!」
卡米西尔回头看去,只见蕾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躺在那里,两只芝麻小眼紧紧闭著,凝胶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显然是被吓晕过去的。
卡米西尔沉默了一秒。
所以蕾姆小姐刚才说的有点害怕,其实是认真的?
那几个黑袍教徒面面相觑,他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摸不著头脑。
「她……死了?」一个年轻的教徒小声问,声音里带著不确定。
另一个教徒盯著莉亚的尸体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死了,圣光消失了。」
「那团蓝色的史莱姆呢?」
「吓晕了。」
为首的教徒沉默了片刻,然后擡起手,指向前方的圣堂:「不用管她们,吞没这最后的光明之地。」他话落,身后的阴影再次涌动起来,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向墓园深处压过去。
黑暗沿著石阶蔓延,爬过石墙,吞噬著地面上最后一点光芒。
人们惊恐地向后退去。
他们挤在墓园里,身后就是圣堂,勉强依靠圣光菇散发的光芒驱散著黑暗,但显然也撑不了太久。面对这无可逃避的绝境,许多市民反而安静了下来。
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亲人或朋友,闭上眼睛,低声念诵著记忆中残存的祈祷词,无论是向太阳,向大史莱姆教的陛下,还是向任何他们能想到的存在。
有人则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做出了平时不敢做的举动。
一位年轻的冒险者突然转身,紧紧握住了身旁年轻女子的手,平时在酒馆里吹牛打屁从没脸红过的他,此刻却涨红著脸。
「我……我喜欢你,玛莎!」
女子愣住了。
冒险者继续喊道:「如果早知道会死在这里,我早就应该告诉你的,玛莎,我喜欢你,从三个月前你第一次给我端酒的时候就喜欢了。」
女子红著眼眶,嘴唇颤抖著,然后突然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妈妈,对不起,我不该偷偷跑出来冒险……」一个长著大胡子的矮人蹲在地上,双手抱著头,此刻像个小孩一样,声音里带著哭腔。
「陛下,如果您能听见,请庇佑我的孩子………」抱著孩子的年轻母亲跪在地上,仰头望向被阴影遮蔽的天空。
「我还没还清酒馆的欠帐呢……」有人说。
「我藏了一袋银币在床底下,不知道会被谁捡走。」
「早知道昨天就不该和老婆吵架……」
「拍叽啪.………」
史莱姆们也在相互碰撞著,耷拉著凝胶,做最后的告别。
黑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已经蔓延到了人们的脚尖。
浓稠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著,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试探著触碰那些颤抖的身体。
有人感到脚下一凉,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靴子已经被阴影吞没了一半,冰冷的触感顺著脚踝向上蔓延。
卡米西尔挡在最前面,原本还打算出手抵抗,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又放下了手。
轰!!!
在莉亚尸体的位置上,突然爆发出了一团炽烈的圣光,瞬间驱散了周围所有的阴影。
那些蔓延进来的黑暗如同积雪遇到烈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新日教徒们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纷纷擡起手臂遮挡。
他们紧盯著圣光的来源处,然后就看见了先前被阴影吞没的那个小女孩,她的「尸体」动了。只见莉亚的「尸体」不知何时伸出了一只手臂,掌心向上,散发出了驱散阴影的圣光。
紧接著在新日教徒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莉亚眨了眨眼,然后有些费力地从冰冷的地面上坐了起来,另一只手还揉了揉刚才摔疼的下巴。
「唉……」她发出忧愁的叹息,小脸皱成一团,「又死了一次。」
那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又摔了一跤」或者「早饭又吃撑了」,平淡得像是日常。
仿佛死亡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教徒们:…….」
墓园里的市民们:..….」
卡米西尔微微颔首,嘴角带著微笑。
「欢迎回来,莉亚主教。」
为首的教徒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她刚才明明死了。
怎么又活过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沉声道:「不要被迷惑,继续祈祷,新日的光芒会庇护我们!」几名教徒同时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念诵著晦涩的祷文,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仿佛在拚命说服自己,也说服那团巨大的阴影。
身后的阴影再次涌动起来。
黑暗几乎凝成了实质,如同一道道黑色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涌向墓园,它们撞击在圣光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圣光术】
莉亚擡起手,一团圣光从她手心进发出来。
那光芒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纯净,与阴影互不相让,互相吞噬对方,侵占脚下的土地。
但莉亚毕竞只有一个人。
那团阴影太过庞大,蕴含著希瑞克教会多年的信仰积累,还吞噬了无数无辜者的生命。
僵持了几秒后,阴影开始缓缓向前推进,圣光被一点一点地压退。
莉亚的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手臂开始颤抖,脚步也开始不稳。
她转过头,看向卡米西尔,小声说:「卡米西尔,等会就靠你了。」
卡米西尔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明白了她的想法,颔首道:「我会尽力的。」
莉亚这才放下心来,深吸一口气。
轰!!!
炽烈的圣光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光芒几乎凝成了实质,如同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瞬间将周围的阴影撕得粉碎。
光柱直冲天际,驱散了笼罩在幽暗城上空的阴影。
就连那团巨大的阴影生物都发出了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著,向后缩了缩,露出了先前吞没的街道。
几秒后,光柱消散。
莉亚再次倒在地上,双眼紧闭,胸口没有了起伏。
她又死了。
但这是真的死了吗?
躲藏在阴影中的教徒不再敢确定。
卡米西尔默默地看著这一幕,然后擡起手,凝聚起了圣光。
那些教徒们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这个吸血鬼再次挡在了他们面前。
「诸位。」卡米西尔微笑著说,声音平静得就像是在邀请客人喝茶,「请杀死我吧。」
阴影生物休整片刻后,再次涌来,淹没过墓地,漫过卡米西尔脚下。
卡米西尔手中微弱的圣光在黑暗中摇摆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会被黑暗吞没。
但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突然,数十道圣光从他身后亮起,圣洁的光芒如同晨曦破开雾霭,让黑暗的阴霾不再能掩盖这片土地的希望与生机。
新日教徒看去。
那是数十名身穿白袍的教徒。
其中有史莱姆教徒,圆滚滚的身体正努力地释放著圣光,它们的光芒微弱得就像沼泽里的萤火虫,虽然不起眼,却执著地燃烧著。
还有人类,有矮人,有精灵………
卡米西尔认识他们中的大多数,有些是前些日子在广场上听他布道的商贩,有些是圣堂建立以来每天来做礼拜的普通市民,有些甚至只是路过的旅人,被这里的圣光吸引,留了下来。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卡米西尔更是熟悉。
兰卡斯特;费舍尔。
这位原太阳教会的传教士,此刻穿著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袍,双手合十,对著手心的史莱姆圣徽虔诚念诵著。
他的身后是那些与他一同被关押在监牢里的太阳教徒。他们对于太阳消失的迷茫还没完全散去,但此刻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太阳消失没消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终于再次看到这些令人作呕的新日教徒。
没有什么比审判异端更让他们有动力。
异端必须死!
兰卡斯特睁开眼睛,微笑道:「卡米西尔主教,我们听到了圣堂的召唤。」
「莉亚主教用生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现在,轮到我们了。」
同样的,新日教徒们看到太阳教徒出现后,呼吸变得急促,如同猫看到了老鼠。
「异端!」
他们身后的圣物仿若也受到了这些太阳教徒的吸引,仿若张开漆黑的大口要将整座圣堂吞下。「嘿咻!」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只见莉亚又从地上蹦了起来,她拍了拍裙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小脸上带著欣喜:「又活了!」她擡手释放照明术,再次将逼近的阴影又推了回去。
新日教徒们:…2」
他们心中突然生出了不祥预感。
果然,在莉亚又一次爆发圣光后倒地死去,没过多久,令人惊吓的一幕发生了。
这名小女孩主教又双聂疑活了过来。
往后十几次都是这样。
每当他们以为能够完全吞没幽暗城最后的光亮时,莉亚总会活蹦乱跳地重新站起来,然后爆发出圣光将阴影击退。
黑袍教徒们从一开始的震惊,恐惧,到后来直接麻木了。
麻了,人麻了。
希瑞克在上,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自己面对的究竞是什么。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教徒对视,趁著莉亚再次死亡,同时从怀中取出阴影粉尘,喂食给了身后的圣物。
阴影粉尘接触到阴影的瞬间,阴影生物剧烈膨胀起来,瞬间吞没了最前排的卡米西尔和太阳信徒。圣光在阴影中岌岌可危,在这黑暗中,他们感觉生命正在悄然消逝,有信徒撑不住半跪在了地上,剧烈咳嗽起来,手掌往嘴角一抹,能看到鲜血。
史莱姆市民们害怕地缩成一团,但仍在虔诚地为他们祈祷著,其中一只史莱姆小心翼翼地看向黑暗,突然有些疑惑。
「有东西,在发光。」
只见在阴影中,一团散发著柔和圣光的蓝色史莱姆缓缓升起,为艰难抵抗的信徒驱散了黑暗。是蕾姆。
她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环绕著纯净得几乎透明的圣光。
这光芒如同泉水般柔和,一点一点地驱散著周围的黑暗,那些原本狰狞恐怖的阴影,在她面前竞然显得有些无力。
她闭著眼睛,仿佛沉浸在某场神圣的仪式中,原本普通的蓝色凝胶逐渐散发出神圣的光芒。「诶?」蕾姆缓缓睁开眼睛,从昏迷中醒过来,看到浑身散发的圣光,脑袋瓜都是疑惑。
它怎么在发光?
一旁的卡米西尔看出来了。
这不是信仰的力量。
而是魔物的本能。
她在蜕变。
就像有的史莱姆在沼泽中蜕变成剧毒史莱姆,有的在火山附近蜕变成火焰史莱姆,有的在极寒之地蜕变成冰霜史莱姆。
而蕾姆则在阴影的压迫中,蜕变成了
圣光史莱姆。
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这种变种的记载,从未听说过史莱姆能够掌握圣光。
但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一只史莱姆在绝望与恐惧中,蜕变成了圣光本身。
「难道一切都在蕾姆小姐的计划之中?」
卡米西尔肃然起敬。
「姆……」
蕾姆感觉这位吸血鬼主教好像又误会了什么。
但让她忧愁的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
睡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而且……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那些邪恶的家伙都盯上了。
迎著新日教徒不怀好意的目光,蕾姆的凝胶身体微微颤抖著想要逃跑,但身体怎么都不听使唤。然后嘎巴一下又被吓晕过去。
但她的凝胶身体还漂浮在半空中,像是指路的明灯,顽强地抵抗著翻涌的阴影。
没等新日教徒想明白她在做什么,「蕾姆」再次睁开了眼睛,那双芝麻小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懦弱,只有平静的光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凝胶小手,然后擡起头,望向那些新日教徒。
这眼神平静得让人害怕,仿佛只是瞬间就换了只姆一样。
如果陈屿在场的话,便会立即察觉到它被顶号了。
懦弱胆小的花店老板下线,真正的信徒开始了她的代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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