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陉煤矿段的铁轨扭曲得像麻花,空气里全是那种重金属过热后的焦糊味,混杂着还没散尽的高能炸药气息。
那门侧翻在路基下的240毫米重型榴弹炮,大半截炮身埋进了黄土里,只露出那根粗得吓人的炮管,直愣愣地指着天,像是在控诉刚才遭受的暴行。
李云龙踩着碎石滑下路基,手里拎着把大号管钳,在那炮管子上狠狠敲了一记。
“当!”
声音沉闷,厚实,余音震得手掌发麻。
“好钢口。”李云龙把管钳往腰带上一别,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炮身,掌心传来粗糙的铸造纹理感。“这小鬼子为了造这玩意儿,没少下本钱。这是克虏伯的工艺,含镍量低不了。”
赵峰带着人正在清理周边的残敌,听到动静跑了过来,满脸的烟熏火燎,牙齿却白得晃眼。
“厂长,这炮废了。液压驻退机炸裂,炮闩也变形了,修不好。”
“修?谁说要修了?”李云龙斜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半包烟,磕出一根叼上,划着火柴的手很稳。
“这可是240毫米口径,咱们没那炮弹,造起来也费劲。但这几十吨的特种合金钢,那是咱们赵家峪现在的命根子!”
李云龙吐出一口青烟,指着那巨大的炮身。
“宋东那小子昨晚还在念叨,说咱们的155加农炮管壁强度不够,打多了容易炸膛。这不,枕头送来了。”
“传令!”
“把咱们的‘工程兽’开过来!带上气割机!”
“把这门炮给老子大卸八块!”
“炮管切段,炮架拆解!哪怕是一颗铆钉,只要是钢的,都给老子拉回去回炉!”
“是!”赵峰一挥手,远处的工兵排立刻开着几辆轰鸣的装甲抢修车冲了过来。
李云龙没再管这边的拆解现场。
他转身爬上路基,目光投向了东面。
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视线的尽头,是石家庄的方向。
赵刚正站在一辆被炸毁的九七式坦克旁,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在清点战损和缴获。
看到李云龙过来,他合上本子,脸色虽然疲惫,但眼神异常明亮。
“老李,这仗打得虽然痛快,但动静太大了。”
“井陉一丢,石家庄的门户大开。那个叫高木的鬼子司令,现在估计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咱们的弹药消耗也不小,特别是那种‘末敏弹’,库存基本打光了。”
“打光了再造!”李云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指了指身后正在被肢解的重炮和坦克残骸。
“材料这不都有了吗?”
“至于高木那个老鬼子……”李云龙的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他现在肯定在想,咱们会不会趁势攻打石家庄。”
“那咱们打吗?”赵刚问。
“打?拿头打?”李云龙嗤笑一声,“石家庄那是大城市,城防坚固,驻军至少一个旅团,还有伪军配合。咱们这点人,硬啃那是崩牙。”
“不过嘛……”
李云龙从怀里掏出一叠崭新的、印着狼头的“龙票”,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仗不一定非得用枪打。”
“咱们先把这玩意儿送进去。”
“老赵,你让孙猴子挑几个机灵的,扮成逃难的商贩,混进石家庄。”
“带上两万块龙票,还有……”李云龙指了指不远处那几具鬼子佐官的尸体,“把这几个老鬼子的肩章、指挥刀,还有这门240重炮的照片,都给老子带进去。”
“干什么?”
“开黑市!炒物价!”
李云龙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精明。
“告诉城里的粮商、布商,井陉煤矿完了,正太路断了,鬼子的运粮车以后别想进来。”
“以后想做买卖,想保命,就认咱们的龙票。”
“咱们不仅要收税,还要用这票子,把石家庄的粮食、药品、棉花,一点点给老子吸出来!”
“我要让高木那个老鬼子守着一座空城,看着手底下的兵连饭都吃不饱,手里的军票连擦屁股都嫌硬!”
赵刚听得直摇头,但眼底全是笑意。
“你这是要搞垮鬼子的经济体系啊。这招比大炮还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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