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借钱？不借不借。”
王秀梅一听张开凤来意，水瓢一样的大肥脸，一下子耷拉下来，扯着嗓门就开骂，“你那嘴跟裤腰带似的一样松快，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借钱。”
“昨晚借走二十，今天又来借，真以为我家是开银行的啊？”
“弟妹，家里确实遇到事儿了，志刚今天回来学校要交钱，不然孩子就没学上。”张开凤被骂的脸色很不好看，拿眼睛一个劲儿瞪小叔子李建成。
李志刚是他的种，孩子没学上，看谁着急！
睡了老娘这么多年，白睡啊？
“没学上就不上，上了也没球用。”
王秀梅一猫腰，端起簸箕，准备晒点咸菜，一撅腚，硬把张开凤挤到一边儿去，要不是旁边有柱子挡着，张开凤肯定被顶飞不可。
王秀梅可一点不“秀气”，膀大腰圆，力大无比，号称李家沟村第一巴图鲁。
长相就不提了，张飞李逵异父异母的兄弟，晚上不关灯，李建成根本睡不着。
不过，王秀梅能干！
家里十来亩地，全靠王秀梅扛着，家里还养了几头猪，到年底卖给供销社，也能换一笔钱。
到冬天的时候，王秀梅也不闲着，跟着村里老爷们儿山上扛树挣钱补贴家用。
家里三孩子上学，全靠王秀梅撑着。
“老大志强倒是念了不少书，结果呢，娶了全村最贵的婆娘，偷全村第一台缝纫机，也是全村第一个跑了媳妇儿的窝囊废。”
“念那破书有啥用？”
王秀梅可不惯着张开凤，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自打嫁到李家沟村，王秀梅就瞧不上张开凤，都是乡下婆娘装什么装，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懒的烧虱子，一天两顿饭都做不明白，还不下地不干活儿，净跟村里老娘们儿扯闲篇，跟老爷们儿开黄腔卖骚。
也就赵为民那老孤寡能受得了她，帮忙养了十多年儿子。
赵为民不帮忙了，拎着包走了才几天，就到处借钱了？
跟赵为民在一块儿的十多年，再穷张开凤都没跟人张过嘴啊。
“秀梅，志强是咱侄子，说话别那么难听。”
李建成清清嗓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嫌我说话难听？你找说话好听的去啊，你要是能挣钱，老娘天天跟你说好听的，瘦得跟个猴儿似的，肩不能挑，背不能扛，床上那点活儿你都整不明白，你还嫌弃上老娘了？”
王秀梅“砰”一声，簸箕往地上一丢，扭头瞪着李建成。
“秀梅，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嘛，家和万事兴嘛……”
李建成臊得老脸一红，却敢怒不敢言。
床上那点活儿是自己干不明白吗？你他妈磨盘似的大腚，一屁股坐下来，谁能顶得住？
那一身肥肉，让人根本提不起兴趣。
“我呸，家和万事兴，说得好听，咱们家三孩子谁给养活？借钱借钱，起麻子一张，啥话都敢说。”
“昨晚的二十块还没还呢，又来借？”
“老娘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是老娘头拱地，是汗水掉地上摔八瓣儿挣来的，不是捡来的。”
这话王秀梅就是对张开凤说的。
借钱容易，她拿什么还？卖钩子一年也挣不回来。
“……”
李建成低着头，不敢吱声了，默默搓着手里的麻绳。
“弟妹，钱我不白借，志强结婚的时候，收了不少粮食，我可以抵债的。”张开凤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心里把王秀梅祖宗挨个问候了一遍。
丑人多做怪，王秀梅不仅长得丑，嘴巴忒毒，自家那点事儿，都给翻了出来。
啥叫起麻子上下一碰，你没长啊？
“拿粮抵债可以，不过，价格可不比收购站，收购站稻谷、小麦一斤也就一毛一分钱，我给你算一毛钱一斤，玉米收购站八分，我给你七分。”
王秀梅长得丑，但是脑瓜子不笨，昨晚借出去的二十块，也想着一并收回来。
“成，我卖！”
张开凤一咬牙，认了。
“你拿着秤，去把粮食背回来。”王秀梅踢了李建成一脚，“动作快点儿，墨迹啥呢，吃屎你都赶不上热的。”
“这就去，这就去，大嫂，走吧。”
李建成吓得一哆嗦，生怕死肥婆一耳刮子扇过来。
“窝囊废，你就不能支棱起来，志刚可是你亲……”出了家门，张开凤横了李建成一眼。
自己婆娘都降不住，在床上整自己的时候，黑嗤黑嗤的，恨不得顶着自己满炕跑。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嘘，我的好嫂嫂，你小点声儿啊，被那死肥猪听见了，能打得我三天下不来地。”李建成回头扫了一眼，吓得冷汗都下来了。
“瞧你没出息的那样儿，当年玉米地里摁老娘那个劲儿呢？怂包。”
张开凤又好气又好笑，一想到家里粮仓要空一半，心里恨得牙痒痒。
“哎！”
李建成长叹一声，不吭气了。
“我还指望你，过些天跟我去一趟城里，找王贤惠爸妈把彩礼要回来呢，看你窝窝囊囊的样儿，指望不上你了。”
张开凤一路埋怨，“我可警告你，志强的事儿你不管，可以。但志刚的事儿你得管，眼瞅着马上要放暑假了，开学又要交不少钱，你得给我想办法。”
“我咋想办法啊？家里钱放哪儿我都不知道，想帮忙也没辙啊。”
“没辙？我就去找死肥婆好好聊聊，反正我也不怕丢人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张开凤冷冷扫了李建成一眼。
她就知道男人靠不住！
“咳咳，大嫂，你别生气，咱们一起想办法嘛，那个，回头我跟秀梅说一下，咱们一起去城里，把志强的彩礼要回来，志刚上学的钱不就有了吗？”李建成脑子也转得快，让他掏钱，一分没有。
“对了，志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不送他去城里打工，学个手艺啥的，村里这帮老娘们儿那嘴跟抹了鹤顶红似的，讲话可难听了。”
李建成很聪明地岔开话题。
张开凤白了李建成一眼，下巴往上一扬，“志强就不用你操心了，马上就能吃上皇粮了，再过一段日子，就是咱们村的会计了，哼！”
“啥？会计？”
李建成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什么，“你，你跟李大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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