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给我弄点吃的，我都快饿死了都。”
李志刚一屁股坐下，揉了揉腿，裤管子被露水打湿了，斜眼瞄了瞄隔壁正房，不由撇嘴，“嫂子呢，也不起床做饭？还当自己是新媳妇儿呢？”
这话，李志刚是故意说给大哥李志强听的，娶的啥媳妇儿啊，花了全村最多的彩礼，不干活不做饭，除了好看有什么用？
“嘘，你小点声儿，跟我进来！”
张开凤吓得脸一白，把李志刚拽进了厨房，起锅烧水，顺道把昨天发生的事儿，跟小儿子说了一通。
“啥？跑？跑了？”
李志刚惊得眼珠子一瞪，“那咱们家的彩礼，不白给了吗？”
“大哥真是个窝囊废，赶紧找去啊，还窝在家里睡大觉呢。这婆娘不能要了，钱得拿回来啊，不然咱们家可就亏大发了。”
“你小点声，你大哥心里也不好受，等他缓一缓，再去那小蹄子家里要钱去。”
张开凤心疼儿子，也恨王贤惠那婆娘，太不是东西了！
五十块都不愿意掏，转身带着首饰衣服跑了。
“不好受？早干嘛去了？”
李志刚冷哼，“我早说了，王贤惠不是什么好人，他不听，非要娶，除了好看点儿，有啥用？现在丢脸了吧？哼！”
“你少说两句，让你大哥听见了，他心里更难受了，你这孩子咋不听呢？”
张开凤黑着脸，不高兴了。
“妈，你也不能太偏心了吧，我哪句话说错了？花最多的彩礼，结果闹了全村最大的笑话，这不是他自找的吗？”
李志刚不服，“我说的算好听的了，外面人只怕说得更难听。也就你，还惯着他。”
“你再说？信不信我敲你？”张开凤阴沉着脸，眼珠子一立，举起手中的勺子。
“本来就是嘛。”
李志刚依旧嘴硬，声音却小了很多，“妈，学校要预交下学期的书本费，你得给我拿十块钱，不然下学期开学，就没书了。”
现在的书本费都是提前交的，又叫“预交书本费”，其实就是提前收钱，没办法，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国家也没钱。
八零年代孩子能读到初中，那都算文化人了。
不过，李志强李志刚俩兄弟除外，两人都不是读书的料，上小学的时候，村里人就骂他们兄弟俩有个搞破鞋的妈，两人没心思上学，上学就干仗去了。
到了城里上初中，没多少人知道他们的过去，也没心思学习了。
哥俩学习的唯一动力就是有钱拿，不用像村里别的孩子，天天在家放牛，天天下地干活儿，哪怕家里农忙的时候，也不需要他们干活。
每一次赵为民让哥俩干点活儿啥的，两人只要抱起书本，假装学习，赵为民也就不说啥了，默默干活去了。
当然，在城里读书还有一个好处，城里的姑娘多，长得还好看。
李志刚就喜欢上了同班同学，隔三差五给人小姑娘买冰棍，买汽水儿，李志刚都想好了，初中毕业就让家里人上门提亲去，彩礼也不能低于六百六十六块！
“十块？这么多？之前不都五块预交书本费吗？”张开凤手里一顿，眉头拧了起来。
昨天晚上的五十块，她凑得并不容易，折腾一晚上，才勉强把李大国送走，还有二十块是从小叔子家里借来的。
剩下十块，来路也不干净……
又要钱？
家里哪里还有什么钱？
李志强结婚，家底儿都掏空了，这年头村里人吃酒席，基本不送钱，也没钱能送，都是送点粮食啥的。
以前有赵为民在，赵为民有手艺，出去帮忙做一次酒席，工钱能挣个五块到十块，遇到大方的东家，还能给个一块两块的红包乐呵乐呵。
就算家里缺钱，赵为民也有劲儿，背个一百多斤粮食去城里黑市卖了，价格低是低了点儿，但能搞回来钱啊。
现在咋办？
“过去是交五块，可现在不涨价了吗？要交八块，我不还得要生活费吗？”李志刚低着头，心虚地看着地面。
他就想多要点钱，不然怎么处对象？
今年李志刚也十六岁的人了，村里不少这个年纪的姑娘都嫁人了，李志刚也想娘们儿了。
“成，你看着锅，我出去找你二叔借点儿。”
张开凤摘下围裙，皱着眉头出门了。
路过地里的时候，正好碰见赵为民在挖地，张开凤哼了哼鼻子走了。
“这婆娘哼哼啥呢，大清早的拱谁家老爷们儿的地去了？”赵为民也看见了张开凤，骂了一句，继续低头收拾菜。
他今天得把地里的菜和草收拾干净，回头让强生帮忙犁一下，翻好种菜。
昨晚，赵为民虽然睡得比较晚，但睡得踏实，尤其早上起床的时候，看见床上的一朵桃红，更心疼宋清婉了。
没想到自己一个老孤寡，上一世死在牛圈的窝囊废，这一辈子居然还能娶到雏儿。
赵为民起床就给宋清婉煮了一碗鸡蛋送去，自己下了点面条，随便对付一口，强迫宋清婉在家休息，自己背着背篓下地了。
结果，很晦气，遇到了张开凤。
“你咋那么闲不住呢？”
回到家后，赵为民就看见宋清婉在扫院子，黑着脸一把夺过笤帚，往边儿上一扔，“咋不在屋里休息？昨天晚上你……”
“你还说？”
宋清婉脸一红，咬着嘴唇瞪着赵为民。
这家伙，也不老实，让他轻点儿，他还……
“我，我就想让你休息一下，这点活儿不用你干啊。”赵为民忙解释。
“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有手有脚又没病，为啥不能干活儿啊？”宋清婉帮忙放下背篓，“村里很多妇女同志，大着肚子还干活儿呢，我这算啥？”
“你跟她们不一样，你是……”
“我是你婆娘，给自己干活，苦点累点我乐意。”宋清婉直勾勾看着赵为民，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她能感受到赵为民的真诚，他是真的为自己好。
“行了，赶紧喝点水休息一下，我来摘菜，一会儿做好了送到学校去，下午还有得忙呢……”宋清婉把提前晾好的开水，递给赵为民。
赵为民听着女人的唠叨，咧嘴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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