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咱们早点起床去县城领证，下午动作快点，能把秧苗撒上，要不明天就别卖菜了吧，秧苗是大事……”
宋清婉盘算着时间，但很明显，赵为民不是个好学生。
“呼……噗……”
呼噜声很响亮，很均匀，但宋清婉并不觉得吵闹聒噪，第一次面对不听话的“学生”，清瘦的面颊甚至有了一抹笑容。
借着月光，宋清婉能清楚看见赵为民那张很普通的面庞，但很温馨。
这是被上面调查的十多年来，自己最开心的一个晚上……
宋清婉不知何时才睡了过去，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强生送来的两只大鸡在隔壁屋子打鸣，宋清婉才睁开眼。
刚准备进厨房，赵为民端了一碗荷包蛋出来了。
“起来了，正好，赶紧吃。”
赵为民把碗往宋清婉手里一塞，转身又回厨房，端了一碗米粥，就这凉拌莴笋丝吃了起来。
宋清婉看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男人的碗，二话没说，给男人挑了两个荷包蛋。
“我吃鸡蛋有啥用啊，我身强力壮的，你多吃一点，你得好好补一补……”
“领完证就是两口子了，还要分开锅做饭吗？我跟你在一起，不是图吃喝，不是贪图享乐，也不图你一定要照顾我，一定要让着我。”
“婚姻不是吸血，是相互扶持。”
“你给我吃这么好，吃这么多，我身体好了，你身体垮了，撑不住人没了，留着我当寡妇吗？”
宋清婉心里虽然感动，但必须要改变赵为民的思想。
“我，我没这个意思啊……”赵为民看宋清婉冷着脸，一时间有些慌了。
对她好，咋还生气了呢？
“那从现在开始，你一定要记住，想让我好，你就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只有懂得爱自己的人，才能去爱别人。”
“你好，我才能好，明白吗？”
宋清婉继续说教。
赵为民直点头。
“吃鸡蛋，我吃两个，你也吃两个，以后，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宋清婉直接拍板。
赵为民听得心里暖烘烘的，想起跟张开凤过了十几年，真想给张开凤那起麻子婆娘两巴掌。
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好喝的，全都留给她儿子，留给她自己，轮到赵为民连汤都喝不上了。
张开凤永远一成不变的说辞——孩子正在长身体，孩子从小没了爹，孩子过得苦啊。
他娘的，老子过得不苦吗？
枕边了睡了十几年的寡妇，比不上处对象一两天的宋清婉。
“稀饭给我喝一口，噎着了。”
宋清婉是资本家大小姐，但不娇柔不做作，也不嫌弃赵为民，端过赵为民的碗，大口喝了起来。
“……”
赵为民咧嘴笑了。
两人吃完饭，宋清婉抢着去刷碗，用赵为民破了几个洞的毛巾洗了把脸，两人收拾了一下，直奔县城而去。
八零年代，乡下没车，甚至连一条像样的柏油路都没有。
李家沟村通往天河县的路，由碎石扑成，晴天尘土飞扬，雨天两脚直打滑，足足二十多公里的路程，有十多公里都是炮弹坑。
不过，村民进城走小路，短了将近三分之二的路。
赵为民与宋清婉两人轻装前行，两人有说有笑，也不觉得多累，近两个小时后，终于赶到民政局办理了结婚证。
结婚证，是赵为民这辈子第一张照片。
看着照片上，两人头挨着，咧嘴笑的样子，赵为民既感动，同时又很心酸。
“看啥呢，把结婚证收好，咱们抓紧买东西去。”
宋清婉拉着赵为民就走。
看着两只攥紧的手，赵为民咧嘴一乐，晚上两人可以睡一张床了……
去了国营商店，宋清婉买了糖果，买了布料，又买了不少花生瓜子，还特地买了两瓶好酒。
“我还有二十斤的肉票，全都买猪肉吧，二十斤肉，顶多卖五天菜，到时候又得来城里一趟，麻烦。”
赵为民跟宋清婉商量着。
他现在一天都不想耽误，就想每天去学校卖菜，卖一天就有钱挣，再没有什么事比搂着媳妇儿数钱重要了。
“嗯。”
宋清婉点点头，“不仅要买肉，还得多准备一点佐料，味道不好，学生们可不买账。”
“对了，你会骑自行车吗？”
宋清婉看见国营商店摆着崭新的二八大杠，扭头看向赵为民。
“会，咋了？”赵为民不明所以。
“要不咱别存钱了，给你买一辆自行车，以后你进城也方便一点。”宋清婉咬着嘴唇，昨晚两人清点了一下，加起来有两百三十多块钱。
一辆自行车一百八十块钱，没有自行车票的话，得两百，紧吧紧吧还是够用的。
“别，我年轻，腿脚利索着呢，买什么自行车啊？不要不要，等以后再说。”赵为民脑袋甩得跟拨浪鼓似的。
“也行，按照咱们现在的进度，最多两周就能攒够了，下一次进城，一定给你买，我再跟学校领导申请一下自行车票。”
“嗯，东西买得差不多了，咱去一趟储蓄所，钱放在家里，我不踏实。”
赵为民小声嘀咕道，让宋清婉走在前面，拎着小样商品，赵为民则背着背篓，紧紧跟在宋清婉身后，像个忠实的小跟班儿。
储蓄所人不多，这年头人们存钱意识淡薄，认为把钱揣进自己兜里更踏实。
不到十分钟就办好了存款，存款单宋清婉用布包起来，塞进兜里拍了拍，两人继续往回走。
回村的路上，宋清婉特地给赵为民买了一个可以挂在脖子上的水壶，甭管是下地干活也好，去学校卖菜也好，携带方便。
眼瞅着天热了，没水咋能行？
顺道买了两个白面馒头，一边走一边吃，倒也不饿。
只是，等赵为民回家后，却发现强生在自家屋檐下坐着，抽着闷烟，脸黑得跟包公似的。
“强子，你咋来了？”
赵为民笑了，得，自己不用专程去找强子了。
强生扭头一看，却发现赵为民身边的小宋老师，顿感诧异，“你，你们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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