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婉把洗脚水端到床边，就要去帮赵为民脱鞋子，赵为民又惊又喜。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给自己端洗脚水呢。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那什么要不你先洗，我脚臭。”赵为民有些尴尬。
常年穿着草鞋，一出汗滑唧唧的，一股子酸臭味儿。
“脚臭怕啥，脚臭证明你走的路多，干的活儿多，忙活一天了，我给你洗脚不正常吗？”
宋清婉不由分说，硬把男人的脚往热水里摁了下去。
“温度合适不？烫不烫，要不要加点凉水？”宋清婉抬头看着男人。
赵为民没吱声，眼睛酸涩得厉害。
她居然不嫌弃自己！
其实，赵为民很少泡脚，有些时候累了困了，根本没心思洗脚，回家饭一吃，倒头就睡了过去。
张开凤嫌弃得不行，别说端洗脚水帮忙洗脚了，骂赵为民不爱干净，有时候还不让赵为民上床。
是赵为民不爱干净吗？
是压根没时间去爱干净，没条件爱干净。
同样是女人，小宋老师咋就这么温柔呢？
“没，合适，水温合适着呢。”赵为民笑了笑，抬手擦擦眼角，看着宋清婉仔细搓着脚上尘土，连脚趾缝儿都认真搓了搓。
一盆热水，最后黄橙橙的，倒掉水，盆底还有一层黄泥。
宋清婉一点不嫌弃，洗了手，又打来热水，让赵为民先洗了脸，洗了手，自己再洗脚。
看着女人忙碌的背影，赵为民真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上一世真的是没苦硬吃，这么好的女人不要，偏偏找一个带了两儿子的寡妇。
收拾完，赵为民让宋清婉休息，自己抱着破凉席，打算在隔壁杂物房对付一晚上，毕竟没领证，万一有人发现了，说闲话对宋清婉不好。
“那个，要不，你，你就在屋里睡吧，咱们还能说说话……”宋清婉叫住男人，心里有些忐忑、紧张，又有几分羞涩。
“睡一个屋倒是行，不过，我睡地上，不能坏了你的名声。”赵为民考虑了一下。
宋清婉第一次来自己家，也不熟悉，女同志嘛，胆子可能会小一点。
“嗯。”
宋清婉轻轻点头。
赵为民把凉席往地上一铺，衣服垫在脑袋下面，挨着床躺了下来，宋清婉伸手关灯，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正好能看见地上的赵为民。
“你，那个地上凉不凉，要不还是床上一起吧，受寒感冒就不好了，明天我们就去领证……”宋清婉看着男人影影绰绰的面庞，小声道。
赵为民能守住规矩，宋清婉很高兴，同时心里又很矛盾，他会不会没看上自己，不愿意跟自己一起睡呢？
“没事，我身体好得很，往年这几天村里人抢水泡田，为了能够排在前面，晚上就在水塘边上睡，一晚上下来，衣服裤衩全都湿了，也没见生病啥的。”赵为民不以为然，也没去深度揣摩宋清婉的女儿家的小心思。
“抢水泡田？这个季节还不到插秧的时候吧？”
宋清婉被勾起了好奇心，她是农科院出来的学生，对全国各个地区的重要农作物还算比较了解。
“下秧苗也得放水泡田啊，不然一个月后怎么种？”
赵为民觉着宋清婉千金大小姐，可能不太懂农活儿，耐着性子解释道：“放水犁地，然后在水田中，划出一块地，土堆隆起比四周高一点即可，保证洒下去的秧苗处于半浸泡的状态就成。”
随后，赵为民指着角落里面的一个木桶，“我秧苗种子都在发芽了，可惜，村里水塘好像没水了，我跟村长不大对付，老让我给他干活，轮到强生帮我放水犁地的时候，就没水了。”
“没水就没水吧，咱们能挣到钱，你放心，我肯定不能让你饿肚子，现在黑市上的粮食贵一点，可以不要粮票……”
“没水也能下秧苗啊，你们难道不知道下旱秧吗？”
宋清婉一骨碌翻身，趴在床沿，疑惑地看着赵为民。
“下旱秧苗？”
赵为民挠挠头，睁着俩眼珠子，好奇看向宋清婉。
“你不知道啊？”
宋清婉有些诧异，赵为民好歹也是干了二十来年的农活了，居然不知道下旱秧苗？
但宋清婉也没瞧不起赵为民，索性撑起脑袋，耐心解释起来。
“旱秧苗也需要发种，种子破壳后，土地平整好，泥土打碎，要想效果好，最好细土过一遍筛子，然后在最下面一层，垫上牛粪猪粪，撒上筛过的细土，细土最好混合草木灰，草木灰有杀虫的功效。”
“最后撒上秧种，第一次洒水一定要浇透，盖上塑料薄膜做好保温工作，当然盖上一层稻草干树叶也是可以的。”
“旱秧比水秧生长速度慢一些，不过一旦插秧后，生长速度立刻提了上来，同时，旱秧方便省事省力，需要的灌溉水资源也不多，就平日里洗菜后的水泼上去就行了。”
“清婉，你好有学问啊，听你这么一说，咱们明天领完证回来，就去下旱秧，你给我做指导，成不？”
赵为民也来了精神，文化人就是文化人，到底是教书的，说一遍赵为民就听懂了。
要不是天黑了，赵为民现在就想去借头牛犁地。
“我看看你种子发的怎么样了？”
宋清婉也睡不着了，打开灯，径直走到墙角，掀开盖子，伸手抓起一把种子，大部分种子已经破壳，露出青白的芽头。
手掌往桶下面掏了掏，宋清婉眉头轻皱，“桶下面发热了，盖子不能压得太实，会烧坏种子的。”
“你去找一张不用的布，用水打湿，待会儿盖在桶上面，我把下面的种子慢慢翻上来。”
“好好好，我马上去。”
种子对于农民来说，是相当珍贵的，要是种子坏了，就意味着要饿肚子，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富裕，自己都填不饱肚子，没人愿意把家里粮食借给你。
赵为民找了一块破布，过了清水，赶紧给宋清婉送来。
宋清婉已经把下面的种子翻了起来，擦擦手道：“还好，种子没坏，不过，最迟后天就得下秧苗，不然种子就废了。”
“种子不能放在卧室，种子发芽、生长也需要氧气，它吸走了，人就缺氧了，得放到通风阴凉的屋子。”
赵为民直点头，娶个大学生媳妇就是安逸，啥都不用自己操心，跟着干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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