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后不久,忙碌一天的人们纷纷返回家中休息。
爱兰与昌盛一同来到全旺的炕头,准备与尕若兰共度这个宁静的夜晚。而另一边,李美珍、美环以及全旺则留下来守护着逝者的遗体。
此刻的李美珍心情沉重无比,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离她远去。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已经脱离了身体,失去了生机与活力,宛如一具行尸走肉般茫然失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夜时分,美环开始感到困倦不堪,眼皮越来越重。
于是她轻声对李美珍说道:“我有些累了,先去睡会儿觉,等会儿再换班吧。”
说完,便转身走出房间,留下李美珍独自面对这无尽的黑夜。
灵堂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纸张燃烧声打破这片沉寂。
李美珍与全旺静静地跪伏于灵柩之前,他们默默地将纸钱投入火盆之中,火焰舔舐着空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李美珍凝视着火堆中的灰烬,思绪渐渐飘远。
突然,她注意到身旁全旺伸出的那只残疾的脚,心中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她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触摸了一下全旺的腿部,声音低沉而颤抖:“全旺,姐对不住你......”
全旺似乎被李美珍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迅速抽回自己的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姐...您别这么说!应该是我们全家人亏欠了你才对呀。想当年,如果您能跟铁柱哥走到一起该多好啊!
如今铁柱哥已经当上了首长呢,说不定您也会成为受人尊敬的首长夫人哦!我听说啊,那些当官儿的可威风啦,出门都是坐着吉普车到处跑呢!哪像咱们现在这样......唉......”
李美珍对着全旺露出一个苦涩而无奈的笑容,轻声说道:“这一切都是姐姐我的命运吧!想当年,若不是姐姐我嫁入高家当小妾,恐怕咱们全家早就饿死在前清末年那个兵荒马乱的岁月里咯……”
全旺默默地将手中的纸钱一张接一张地扔进火盆之中,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他那张饱经沧桑却又透着坚定意志的面庞。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辜负已逝亲人的期望与嘱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迎来了黎明时分,但李美珍丝毫没有困意。
李美珍感觉双眼酸胀难耐、疼痛难忍,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刺一般;同时,头部更是剧痛欲裂,好似要炸开似的。
就在这时,村里的人们纷纷前来帮忙料理后事,原本寂静无声的小院顿时变得喧闹异常,人声嘈杂不绝于耳。
李美珍强打起精神,缓缓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地走出灵堂。
一眼望去,只见美环的公公和婆婆正拿着一个精致的花圈走进院子,并小心翼翼地将其放置在角落里。
李美珍深吸一口气,找来一只水盆,舀起一些清水,用力地搓揉着脸,试图让自己从昏沉中清醒过来。
然后过去叫去昌盛和爱兰,让他们赶紧吃点,早点去姥姥的灵前烧纸,自己一个人去了县城。
李美珍去了一个纸火铺,买了两个花圈,两个花卷花了一块钱,还有四块,另外又买了点贡品,最后花了四块钱。
李美珍把剩下的一块装在贴身的口袋里,又急匆匆的往李家庄赶。
今天就是出殡了,这时候,亲戚们都来搭礼,记礼薄的人搬了一个破旧的桌子,拿了一个小凳子,坐在大门口,拿着几张白纸,拿着一支笔,煞有介事的等着亲戚和村上的人来搭礼。
李美珍过去看了一下美环的婆家,已经搭礼了。
美环给李美珍说各自给父亲的钱都要写在礼薄。
李美珍看了一下美环搭了二十五块钱,一对花圈,十个花炕子。
直到此刻,李美珍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美环的婆家人没有再多送一份礼金过来——因为他们只记录下了美环寄给父亲的那区区二十五元而已。
李美珍不禁陷入沉思之中……经过一番斟酌后,她决定给自己也登记一笔费用支出:整整三十块钱啊!此外,还要加上一对精美的花圈以及一些丰盛的供品呢。
此时此刻,周围传来阵阵窃窃私语之声,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你们瞧瞧人家老李家哟,关键时刻还得看美珍呐!”
“可不是嘛,她一个弱女子拖着三个孩子过日子已经够不容易啦,居然还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操办丧事……真是太了不起咯!”
众人七嘴八舌地夸赞着李美珍,对她竖起大拇指表示钦佩和赞赏之情。
美环刚结婚,婆家情况那么好,才出了二十五块钱。
李美珍再次默默地走进灵堂,缓缓地跪伏在母亲的灵位之前,泪水不禁模糊了双眼。
就在此时,一旁的美环突然转过头来,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怪异和疑惑。
她直直地盯着李美珍,开口问道:
“娘究竟是怎么去世的呢?不是说她去照顾你坐月了吗?为何刚刚回到家中便撒手人寰了呢?
难道……是因为你觉得娘已经不中用了,所以故意将她打发回来等死不成?”
面对美环这番尖锐而质疑的话语,李美珍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但却饱含委屈与无奈。她咬了咬牙,回应道:
“当时娘离开健健康康的啊!至于这一路上到底遭遇了何事,我实在无从知晓。请你不要再这般无端指责我了好不好?
这么多年来,我的为人处世之道,难道你心里没有点数吗?倘若娘身患重病,我怎会忍心让她独自回来?”
话未说完,李美珍眼角的余光瞥见全旺竟也是用那种异样的、充满怀疑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刹那间,一股寒意从心底涌起,如潮水般迅速蔓延至全身各处。
至此,李美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自从娘离世那一刻起,无论怎样解释辩解,恐怕都难以改变家人对自己的看法了吧。
或许,在他们眼中,娘的离去便是自己一手造成的罪过,而这种误解将会如同沉重的枷锁一般紧紧缠绕着她,永远无法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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