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跟了上去。
鬼新娘飘在他身后,警惕地盯着四周。
老司机被陈教授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挪。
越往下,温度越高。
不是火焰的灼热,而是一种湿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像是几万吨烂肉堆在一起发酵了几百年。
五分钟后。
他们走到了阶梯的尽头。
真正站在那张巨嘴面前,那种视觉冲击力几乎让人窒息。
这是一张直径超过百米的嘴,没有嘴唇,边缘直接连着周围的山壁。
舌头就是地面。
那颗之前掉下来的巨大心脏,此刻已经融化了大半,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肉球,堆在舌头中央。
而在肉球的顶端,坐着那个老道士。
距离拉近了。
龙哥看清了那老道士的脸。
仿佛是一张人皮面具,贴在一个骷髅头上。
面具太久没换,已经风干、开裂,露出了下面发黄的骨头。
老道士的脊椎骨直接插进了下面的肉球里,无数根红色的血管从肉球里伸出来,插进他的身体。
他在吸食那颗心脏。
老道士抬起眼皮,绿色的眼珠转动,锁定了走在最前面的柳叶刀。
他伸出一只枯如树枝的手,掌心向上。
【令……牌……】
柳叶刀停下脚步,站在那条巨大的舌头上,脚下是粘稠的唾液。
她把那块骨制令牌放在了老道士的手里。
老道士握住令牌。
咔嚓。
令牌被捏得粉碎。
一团黑色的烟雾从碎片中升起,钻进了老道士的鼻孔。
老道士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引……药……归……位……】
老道士挥了挥手。
那团正在融化的肉球旁边,突然裂开了四个口子。
四个如同棺材一样的凹槽,出现在舌苔上。
凹槽里密密麻麻的红色肉触,像是等待喂食的幼虫在扭动。
【入……位……】
老道士指着那四个坑。
【炼……丹……】
图穷匕见。
没有什么谈判,也没有什么任务。
所谓的“引药人”,最后的结局,就是把自己也变成药,填进这丹炉里,补全最后一点火候。
陈教授脸色惨白。
“这是死局。”陈教授看着那四个肉坑。
“九龙锁尸局破了,他现在急需能量修补金身。”
“我们就是能量。”
龙哥握紧了手里的板砖。
“跟他拼了?”龙哥问。
“拼不过。”柳叶刀冷静地评估。
“他这血条,我连零头都看不见。”
老道士见四人不动,眼中的绿火猛地暴涨。
【不……听……话……】
他张开嘴。
呼——
一股黑色的尸气从他口中喷出,化作一阵狂风卷向四人。
尸气未到,那股腐蚀的味道已经让众人皮肤刺痛。
“躲!”陈教授大喊。
四人向两侧散开。
尸气扫过地面,那一层厚厚的舌苔瞬间变黑、枯萎。
“老婆!”龙哥大吼。
鬼新娘尖啸一声,化作一道红光冲向老道士。
她不求杀敌,只想打断对方的施法。
老道士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只是轻轻弹了一根手指。
崩!
空气中传来一声爆响。
鬼新娘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惨叫一声,魂体几乎被震散,倒飞出十几米,砸在地上。
“别白费力气了。”
老道士的声音突然变得连贯起来。
他吸食了令牌里的气息,似乎恢复了一些神智。
“你们,逃不掉的。”
“这里是地仙观的胃,也是地仙观的心。”
“进来了,就得烂在这里。”
老道士抬起手,对着虚空一抓。
地面上的四个肉坑里,那些红色的肉触突然伸长,像是四条巨大的章鱼触手,分别卷向四人。
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躲。
柳叶刀的手术刀划在那触手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啪。
四人同时被触手缠住腰部,举到了半空。
巨大的力量挤压着内脏。
“咳……”
陈教授痛苦地咳嗽着,脸憋成了猪肝色。
触手收缩,把四人往那四个肉坑里拖。
绝望。
彻头彻尾的绝望。
在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面前,玩家的手段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龙哥被倒吊着,视线正好对着那个正在融化的肉球。
他看到那肉球表面,有一张熟悉的人脸正在缓缓下沉。
是守观人。
守观人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盯着龙哥。
眼神里没有怨毒。
只有……嘲讽。
“嘲讽我?”
龙哥的火气蹭地一下上来了。
“你个死跑龙套的也配嘲讽我?”
龙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他在空中猛地腰部发力,像个仰卧起坐一样把自己荡了起来。
他手里还抓着那块板砖。
“去你大爷的!”
龙哥抡圆了胳膊,把手里的板砖狠狠地砸向了老道士的那张骷髅脸。
这一击没有任何章法,也没有任何技能加成。
就是单纯的,街头混混打架的本能。
呼。
板砖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老道士看着那块飞来的破石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种凡物,连他的护体尸气都破不开。
他甚至懒得去挡。
啪。
板砖穿过了尸气。
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老道士的面门上。
老道士那原本不屑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因为疼。
这一下根本不破防。
而是因为……这块砖,居然能穿透他的尸气?
板砖掉落在地,碎成两半。
断裂处,露出了里面夹杂着的一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已经发黑,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谁也看不懂的涂鸦。
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但那朱砂,红得刺眼。
老道士猛地低头,看着那碎砖里的符纸。
他那双绿火跳动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极度的恐惧。
【这……这是……】
老道士的声音变了调,变得尖锐,刺耳。
【那……个……人……】
【他……回……来……了?!】
那个疯子。
那个曾经把整个地仙观杀得鸡犬不留,把上一代老祖宗塞进茅坑里的疯子。
他回来了?
老道士抓住四人的触手猛地松开。
噗通。噗通。
四人摔在地上。
没人顾得上喊疼。
他们都震惊地看着那个突然发疯的老道士。
老道士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嘴里发出一连串听不懂的呓语。
他在害怕。
怕一块砖。
“那是……”陈教授盯着地上的碎砖,“那是什么符?”
龙哥揉着腰爬起来,一脸茫然。
“我……我不知道啊……”
“这就是我随便捡的一块烂砖头啊!”
柳叶刀捡起半块碎砖。
她看着那张夹在砖头缝隙里的符纸。
符纸上的笔触很新,朱砂未干。
这说明,这张符,是不久前才画上去的。
有人来过这里。
在他们之前。
或者说……一直在看着他们。
柳叶刀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猛地转头,看向大殿上方,那片虚无的黑暗。
“我知道谁是药了。”
柳叶刀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什么?”龙哥问。
柳叶刀举起那半块碎砖,对着那个正在发抖的老道士。
“他怕的不是这块砖。”
“他怕的,是这上面的因果。”
柳叶刀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罕见的冷笑。
“教授,你之前说,这阴山是个丹炉。”
“我们是药渣。”
“那老道士是火。”
“谁是炼丹的人?”
陈教授一愣,随即瞳孔剧震。
“你是说……”
“没错。”柳叶刀看着那张符纸。
“有人要借这个炉子,炼一炉真正的大丹。”
“而这个老东西……”柳叶刀指着老道士。
“他才是那味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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