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远自从上次来钱庄之后,隔三差五就来坐坐。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茶叶,有时候是一壶酒。来了也不谈公事,就跟林逸聊聊天,问问生意好不好,最近赚了多少,广州哪个行当最来钱。
林逸心里门清,这人是在套他的话。但他也不慌,每次都是笑嘻嘻地应付,问啥答啥,但答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王大人,您说布匹生意不好做?对对对,确实不好做。梁正源那几家把持着市场,外人插不进去。您想入股?那您得找梁正源谈,我就是个小钱庄老板,管不了那事儿。”
“王大人,您问广州哪个行当最赚钱?那当然是当铺啊。您看看靖南王,开了家当铺,两个月就赚了好几千两。您要是有兴趣,我帮您问问王爷,能不能让您也入个股?”
“王大人,您问我对朝廷有啥看法?哎哟,王大人,您可别害我。我一个做生意的,哪懂朝廷的事?我就知道好好干活,多赚点钱,养活手底下几个伙计。”
王志远每次听完,都是笑笑,不再追问。
但林逸知道,这人不死心。他一定还会再来。
果然,这天下午,王志远又来了。这次他没带东西,空着手,脸色也比平时严肃。
“林先生,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王大人请说。”
“我想在你的钱庄存一笔钱。”
林逸愣了一下:“存钱?存多少?”
“五万两。”
林逸差点没坐住。五万两?他一个同知,哪来这么多钱?
“王大人,您这不是开玩笑吧?”
“不开玩笑。”王志远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五万两,都是真票。你点点。”
林逸拿起来看了看——票是真的,京城的宝泉局出的,全国通用。五万两,不多不少。
“王大人,您存这么多钱,是要吃利息?”
“不是吃利息。是想让你帮我打理。”
“打理?”
“对。这五万两,我想让你帮我做生意。赚了钱,分你两成。亏了,算我的。”
林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是真心想做生意,还是另有所图?
“王大人,”他斟酌着说,“您这五万两,不是小数目。您让我帮您打理,总得告诉我,这钱是哪来的吧?”
“你放心,来路清白。”王志远笑了笑,“我在京城做了十几年官,攒了点家底。加上我夫人的嫁妆,凑了五万两。”
林逸想了想,说:“王大人,这钱我可以帮您打理。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您不能过问我怎么做。赚了,我给您送钱去。亏了,我赔您本金。”
王志远愣了一下:“赔本金?那你不亏了?”
“亏不了。”林逸笑了,“王大人,我做生意,还没亏过。”
王志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逸跟他握了握手——这次不是他主动,是王志远主动的。看来这位王大人,在外面也学了点新规矩。
王志远走后,林逸把柳明叫过来。
“你帮我查查,王志远在京城到底什么来头。一个同知,能拿出五万两银子,不是一般人。”
柳明点点头,又问:“你真要帮他打理?”
“打理什么?把钱存进金库,吃利息就行了。一年给他五百两,稳赚不赔。”
“那他要是问你赚了多少呢?”
“我就说做了几笔生意,赚了点。具体的,不能告诉他。商业机密。”
柳明笑了:“你这嘴,骗死人不偿命。”
晚上,慕容晴来了。这次带的是一锅老鸭汤,炖得浓浓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
“林先生,听说王志远在你那儿存了五万两?”
“你爷爷又知道了?”
“嗯。他说,这笔钱不是王志远的。”
林逸放下勺子:“那是谁的?”
“朝廷的。”
林逸愣了一下:“朝廷的?朝廷的钱,为什么让王志远存到我这儿来?”
“我爷爷说,这是皇上在试探你。”
“试探我?试探我什么?”
“试探你对朝廷是不是忠心。”慕容晴看着他,“你要是拿了这笔钱,帮靖南王做事,那你就完了。你要是好好打理,帮朝廷赚钱,那你就过了这一关。”
林逸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皇上的试探?那他刚才答应帮王志远打理,是对还是错?
“慕容姑娘,你爷爷有没有说,我应该怎么做?”
“他说,你就当不知道这钱的来历,好好打理。赚了钱,该给王志远的给王志远,该存金库的存金库。等靖南王的事了了,皇上自然会找你。”
林逸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慕容姑娘,替我谢谢你爷爷。他老人家真是我的指路明灯。”
“我爷爷说了,他不是你的指路明灯,他是你的……”慕容晴想了想,“合伙人。”
林逸笑了:“对,合伙人。”
喝完汤,慕容晴收拾碗筷。
“林先生,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林逸摸了摸肚子:“有吗?”
“有。你看你下巴,都圆了。”
“那不是胖,是水肿。”
“水肿?你骗谁呢?”
林逸嘿嘿一笑,没说话。
慕容晴瞪了他一眼,拎着空瓦罐走了。
林逸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姑娘,越来越像他媳妇了。
不对不对,他在想什么呢?
(第四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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