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纪检委大楼。
杨凯此时正坐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后,双眼布满血丝。
自沙瑞金将那叠以党性担保的材料交上来后,杨凯动用了纪委最精干的核查小组,进行了一场极其隐秘的、跨省域的交叉验证。
“杨书记,结果出来了。”
一名干事推门而入,将一份报告轻轻放在桌上。
杨凯神色肃穆地翻阅着。
经与大额数据中心核对,赵瑞龙在汉东省及境外三处离岸账户的资金往来记录完全属实。
并且汉东省汉江大桥扩建项目、月牙湖地块开发中存在的违规批地及利益输送合同,经比对汉东省建设厅留存的原始底本,确为真迹。
更有数处直接证据显示赵立春同志在任职汉东末期,通过行政指令干预司法,为上述非法行为提供保护伞。
并且还有赵瑞龙雇佣国外杀手的转账交易记录。
杨凯合上报告,长舒了一口气,他虽然对沙瑞金私下调查的手段极为反感,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证据是真的,就是硬道理。
而且如果能拿下赵立春这条大鱼的话,对于他自身的政绩也很有帮助。
“通知汉东省检察院和公安厅,由纪委督办,即刻对赵瑞龙实施刑事拘留。”
杨凯站起身,整了整制服,语气冰冷且果断,“记住,这次行动要绕过汉东省委的所有层级,直接对接到常得峰同志和王阳同志那里。”
此时的汉东省京州市,山水庄园。
赵瑞龙正悠闲地躺在按摩椅上,听着高小琴汇报着最近的地产回笼资金。
在他眼里,沙瑞金走了,常得峰那个外来户正忙着抓GDP,现在的汉东简直是他的后花园。
“赵总,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眼皮跳得厉害。”高小琴有些不安地皱着眉。
“怕什么?”
赵瑞龙满不在乎地吐出一口烟圈,“沙瑞金走了,现在我又成为汉东最牛逼的人了。”
砰!
大门被猛地撞开。
还没等赵瑞龙反应过来,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已经冲了进来,黑漆漆的枪口瞬间封死了所有死角。
领头的检察官面沉如水,出示了那张带着红色印章的逮捕令。
“赵瑞龙,你涉嫌特大经济犯罪及行贿罪以及故意杀人罪,现依法对你实施逮捕。带走!”
赵瑞龙直到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疯狂地挣扎着,叫嚣着:“你们疯了!我是赵立春的儿子!谁给你们的胆子?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冷冰冰的枪托。
燕京,赵立春家中。
自退居二线以来,他一直保持着这种深居简出的姿态,以此向外界展示他的超脱安分。
然而,这种安分在急促的电话铃声中被粉碎得干干净净。
“老领导,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他在汉东的老下属。
“瑞龙在山水庄园被抓了。是纪委副书记杨凯亲自签发的令,绕过了省委。”
赵立春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落在纸上。
“谁查的?”
赵立春毕竟是老江湖,强稳住心神,声音沙哑地问道,“杨凯手里哪来的证据?汉东纪委田国富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是田国富……是沙瑞金。”
对方绝望地说道,“沙瑞金去拍手协会任职前,私底下把瑞龙查了个底儿掉,连咱们在境外的账号都摸清了。”
“这些东西,全被他捅到了杨凯那里!”
“沙瑞金……”
赵立春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胸口一阵剧烈起伏。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他视为丧家之犬的沙瑞金,竟然在最后关头反咬一口,而且这一口直接咬在了他的大动脉上。
赵立春顾不得体面,立刻驱车前往田家在燕京的居所。
田家是一支重要政治势力,同赵瑞龙是儿女亲家。
“田老,瑞龙的事,你得帮帮我。”
赵立春几乎是放下了身段。
田老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立春,不是我不帮,是没法帮。沙瑞金私下查你的事,我们田家最初竟然也一点都不知道。”
“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赵立春瞪大了眼睛,“沙瑞金在汉东的一举一动,不都在你们的视线里吗?”
“因为陈卫民。”
田老吐出了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陈卫民利用他在东海和具的影响力,把所有关于沙瑞金和赵瑞龙调查的消息,全部给捂死了。”
“他甚至利用他在安全系统的关系,给沙瑞金提供了一层隐形保护,我们在汉东的人,被陈卫民的人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岗位上,连个消息都传不出来。”
赵立春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陈卫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怎么会突然掉转枪头对付我?”
田老看着赵立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同情,更有一种看破败局的无奈。
“立春,你还没看明白吗?是你那个好儿子,先去招惹了陈卫民。”
“什么意思?”
“之前赵瑞龙在汉东想拿陈卫民当刀,去对付沙瑞金。”
田老冷哼一声:
“陈卫民是何等样人?他最恨的就是别人拿他当枪使。找瑞龙这种小聪明,在陈卫民眼里无异于挑衅。”
“陈卫民之所以帮着沙瑞金搜集证据,之所以故意把消息捂住,就是为了让沙瑞金当这个刀,他这是借沙瑞金的手,报瑞龙的算计之仇。”
赵立春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原来……是我教子无方,断了赵家的命脉。”
赵立春自言自语,声音极其空洞。
赵立春站在客厅中央,只觉得眼前的灯光变得模糊起来,他眼前一黑,耳边响起了一阵尖锐的鸣叫声。
“立春!立春!”
在田老惊恐的呼喊声中,这位曾经在汉东只手遮天的老书记,轰然倒在了田家的地毯上。
……
燕京,某军区总医院的高干病房。
赵立春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最初是模糊的,天花板的惨白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还在汉东省委大院的那座老办公楼里,正对着天花板构思着全省的人事大局。
他转过头,看到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行政夹克,脊梁挺得笔直,正低头翻阅着一份文件。
听到床上的动静,男人抬起头,这正是杨凯。
“立春同志,你醒了。”
杨凯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赵立春浑身打了个冷颤。
赵立春撑着身体坐起来,他张了张嘴:“杨书记,怎么劳烦你亲自守着我这个老病号?”
“立春同志,咱们不兜圈子了。你昏迷的这两天,燕京和汉东的天已经彻底翻过来了。”
杨凯指了指桌上的一叠材料,“沙瑞金交上来的证据,我们已经连夜核实完毕。赵瑞龙在汉东省的秘密账户、在汉东非法侵占的土地、以及涉及的多起暴力拆迁致人伤亡案,全部证据确凿。”
赵立春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组织已经正式决定,对你实施双规。”
赵立春闭上眼睛,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立春同志,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组织考虑到你当年的贡献,也考虑到目前的政治大局。”
“如果你能把这从政几十年以来,所有收受的贿赂、所有的滥用职权、以及那些还没被揭开的黑幕全都说出来,组织会鉴于你的立功表现而从轻发落。”
杨凯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
“最重要的一点,赵瑞龙涉嫌的罪名里,有几项是足以判死刑的。”
“如果你能配合组织把汉东的毒瘤彻底挖干净,组织会根据你的态度,向司法机关提出建议,考虑让赵瑞龙活下去。”
听到让赵瑞龙活下去这六个字,赵立春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杨凯。
他这一辈子,玩弄权术,纵横捭阖,唯一的死穴就是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真的,能保住他的命?”赵立春的声音在发颤。
“法律是公正的,但法律也是有温度的。”
杨凯面无表情地回答,“前提是,你的交代必须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
“立春同志,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你是想带着满肚子的秘密进棺材,然后看着赵瑞龙被处决,还是想用你的余生,换他一条命?”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赵立春长叹一声,整个人瘫软在枕头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拿纸笔来吧,我说。”
从那天下午开始,一直到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赵立春在病房里交代他这几十年来的所有事情。
“我以前觉得,汉东就是我的。我想让谁上,谁就能上,我想让哪块地姓赵,哪块地就得姓赵。”
赵立春对着录音笔,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
他交代了如何收受各方商贾的巨额贿赂,涉案金额之大,让负责记录的干事手心都在冒汗。那是数以亿计的现金、房产、古董以及海外股权。
他交代了如何通过行政指令,强行干预汉东的矿产资源分配,将价值数千亿的煤炭和有色金属开发权,以白菜价划拨给赵瑞龙名下的壳公司。
“我小时候,父母偶尔给我和哥哥两块钱,买一毛一笼的小笼包,大小就这么大个,一家四口人,吃得就跟过年一样,我至今不能忘怀,我事后当了官,接受别人的宴请,企业也好啥也好,成千上万元一桌席,但我用也找不到一毛钱小笼包的那样的美味和感觉。”
最后,赵立春在交代完供词之后开始悔恨。
……
而当赵立春的供词不断通过机要渠道传回汉东时,新任书记常得峰与省长王阳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开启了汉东历史上最惨烈的大清洗。
“不仅仅是抓人,更要抓人心。”
常得峰在省委常委会上拍案而起,“赵立春交代出的每一个人,都要查到底!不管是已经退休的,还是正在关键岗位上的,通通给我下来!”
新任省长王阳则展现了部委领导的细腻与铁腕。他迅速成立了国有资产追缴小组,根据赵立春提供的名单,开始对赵家分布在全球的资产进行闪电式的查封。
“汉东的钱,一分一毫都要拿回来。”
在那半个月里,汉东省委大院每天都有人被带走。
然而,因为有常得峰和王阳的安抚,大局并没有乱,那些真正干事、底子清白的干部被迅速提拔,填补了权力真空。
汉东,在这场血泪交织的清算中,终于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东海市。
陈卫民站在阳台上,手中拿着一份刚送到的内参简报。
“书记,沙瑞金那边也定了。”
秘书小林在一旁低声汇报“因为在调查赵家期间存在严重程序违法、私自动用私人势力以及非法获取证据,虽然立了功,但性质极其恶劣。”
“组织决定,给予沙瑞金留党察看两年处分,撤销党内职务,降为副厅级非领导职务,提前退休。”
陈卫民点了点头,沙瑞金这块抹布,在擦干净了汉东的污垢后,终究还是因为沾满了脏水而被扔进了废纸篓。
三个月后。
汉南省宁州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大法庭内。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赵立春穿着一身行政夹克,原本染成黑色的头发此时已经全白,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往日那股指点江山的威严早已化为了满脸的卑微与忏悔。
而在另一侧的被告席上,赵瑞龙头发被剃成了平头,那张飞扬跋扈的脸此时写满了惊恐与麻木。
“根据《刑法》及相关法律规定,本庭宣判如下:”
法官的声音在庄严的法庭内回荡。
“被告人赵瑞龙,犯非法经营罪、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行贿罪、洗钱罪涉案金额极其巨大,情节极其恶劣。”
“鉴于其归案后能配合调查,且其亲属主动交代重要犯罪线索,现依法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听到无期徒刑而非死刑的那一刻,赵瑞龙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软软地瘫倒在被告席上。
接着,法官看向了赵立春。
“被告人赵立春,利用担任汉东省委书记,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一亿八千五百万元……”
“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滥用职权罪。赵立春身为高级领导干部,理想信念丧失,严重破坏党风政风,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本庭判决:开除赵立春党籍、开除公职;没收其犯罪所得;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赵立春听完判决,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颤巍巍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被法警带走的儿子,那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解脱。
……
2022年10月
燕京。
两个不同的地方,两个个不同的人同时看起了电视,分别是在钦城的赵立春,退休在家的沙瑞金。
电视里,熟悉的身影接踵而至,看见高育良的身影他们两个不约而同的漏出羡慕之情。
最后,新闻当中传出来了声音,在念完第一个人后,开始念第二个人,陈卫民,男,1960年8月出生,汉东京州人,研究生学历,曾任东南省合江市乐安区区长……现任……
(匆匆忙忙结了尾,感谢大家在这几个月以来的支持,有很多东西都写不了,一直被关着,十分的难受,这是我的第一本小说,有很多地方都写的不好,感谢大家对我的包容,也希望大家能够支持我的新书,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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