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国际宾馆的紫金厅。
陈卫民坐在正位，左手边是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右手边是汉东省长高育良。
东海代表团的其他成员和汉东省的其余的常委坐在下方。
“陈书记，昨天休息得还好吧？”沙瑞金率先开口，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寂静。”
陈卫民淡淡一笑：“挺不错的，还是在家里才睡的安逸。”
沙瑞金目光微凝，随即转向秦时简：“时简同志，咱们就开始吧。”
”陈书记这次来，主要是传经送宝，你先把咱们京州关于三角经济带的联动方案，以及旧城改造中民生保障的具体做法，跟东海的同志们汇报一下。”
秦时简微微点头，翻开厚厚的汇报材料。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陈书记，各位同志。”
”京州作为汉东的省会，在三角经济带的战略中，我们的定位是枢纽核心，协同先锋。关于旧城改造，我们目前正推行温情拆迁、刚性补偿的原则。”
秦时简的汇报长达四十分钟。
他讲得很细，从货币安置到实物补偿，从老旧小区的加装电梯到社区养老中心的配建，逻辑清晰，数据详实。
汇报过程中，陈卫民一直低着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等秦时简讲完，他放下笔，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时简同志讲得很好，很专业。”
陈卫民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京州这几年的城市更新速度是有目共睹的，特别是在产城融合的规划上，非常有前瞻性。”
”瑞金同志，你选人的眼光确实不错，时简同志是个懂经济、懂治理的实干派。”
沙瑞金心中微微一松，笑道：“时简同志在基层待过很久，对群众工作确实有一套。”
“是啊，有一套。”
陈卫民的话锋却在此时诡异地一转，“但有一套，不代表没有盲点。刚才时简同志提到温情拆迁，这四个字用得好。”
”可我怎么听说，就在上个月，京州的晨光院旧改项目，搞得并不是那么温情啊？”
会议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秦时简神色变得有些凝重：“陈书记，晨光院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
“特殊？”
陈卫民挑了挑眉“晨光院住的，大多是当年援建汉东的老劳模、老党员。他们对那块土地是有情感的。”
”我听到的内参反映，京州方面动用了不少特殊手段，甚至出现了断水断电、强行清场的情况。”
”时简同志，这难道就是你说的温情？”
沙瑞金知道陈卫民这是在醉翁之意不在酒。
晨光院的项目，是他沙瑞金亲自督办的样板工程，秦时简不过是执行者。
“陈书记，这件事我来说两句。”
沙瑞金正色道，“晨光院的矛盾，核心在于极少数住户提出了远超政策标准的诉求。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为了整个京州的产业升级，我们确实采取了一些果断措施。”
”但当时的情况，是我们没有想到的，我们最初的做法是让宏大集团的相关人员温情处理。”
”没想到他们却为了自己的利益私自暴力拆迁。”
陈卫民听完，冷笑一声，却没看沙瑞金，而是看向坐在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省长。在你们汉东，大局这两个字，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覆盖掉老百姓的获得感？”
高育良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陈书记，当时省委常委会上确实有过讨论，我也表达过不同意见，主张还是要以人为本，多给群众一点时间。”
”但最后考虑到时效性，还是形成了一致意见。现在看来，咱们的干部在落实新试戴治理观上，确实还有一段路要走。”
这一番话，表面在替沙瑞金打圆场，实则暗指沙瑞金独断专行，不听不同意见。
陈卫民深吸一口气，转头盯着沙瑞金：“瑞金同志，事实已经发生了，再怎么解释也是苍白的。”
”好在晨光院那些老同志觉悟高，没出大碍，不然这封举报信现在就不是在我手里，而是在海里的桌子上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桌上的那份汇报材料：“我之所以点出这件事，是因为它反映了一个核心问题，那就是一些干部的能力不足。”
“能力不足？”
沙瑞金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对，就是能力不足。”
陈卫民毫不避讳，声音洪亮得整个会议室都有回响，“尤其是新试戴以来，对于老城改造这种深层次的社会治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一股子蛮劲、靠限时清零来解决问题。”
”那种做法，是懒政、也是平庸之辈的挡箭牌，不符合我们现在的治理观。”
“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一个称职的省委书记，应该具备在利益博弈中寻找最大公约数的智慧。”
”如果只会下死命令，只会靠高压态势推进工作，那要这种领导力干什么？随便找个施工队长不也能干吗？”
”干部工作必须要顺应时代的发展，不能只会指挥，不会沟通；只会管理，不会治理。”
陈卫民这番话，几乎是把沙瑞金的执政能力踩在了脚底下摩擦。
他暗示沙瑞金的思维还停留在过去，暗示他在新试戴的治理课题面前已经掉队了。
秦时简作为下属，此刻坐立难安。
他想替沙瑞金辩解几句：“陈书记，其实我们在后续工作中……”
“时简同志，你不用替谁背锅。”
陈卫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从基层上来的，你有你的难处。有些压力是从上面压下来的，你抗不住，这我不怪你。”
”但我希望汉东的同志们能清醒地认识到，如果领头人的方向偏了，方法错了，下面的人再辛苦，也是在给社会制造矛盾。”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时，高育良适时地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却精准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陈书记的批评虽然严厉，但也确实是一剂苦口良药。”
”瑞金同志，咱们确实得反思一下。最近这一年，咱们汉东的干部队伍里，确实出现了一种为了效率牺牲公平的苗头。这和上面要求的高要求发展是不相符的。”
高育良看向沙瑞金，眼神中带着一种伪装出来的关怀：“瑞金同志，你来汉东后，一直强调队伍的纯洁性和效率，但在民生这个课题上，我们可能真的得放慢脚步，多听听老同志、老专家的意见。”
”像陈书记提到的那种治理智慧，我们确实需要好好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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