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们渐渐围拢过来,站成半圆,静静聆听。
一位老奶奶拉着孙女的手,轻声说:“你看,姐姐弹琴好不好看,还觉得练琴苦吗?”
“不苦了!”
“知道爸爸妈妈是为你好了吗?”
小女孩憧憬的望着台上的云舒窈,像望着未来自己坐在上面演奏,享受万众瞩目的场景。
呆呆的嗯了一声。
一对外国情侣相视而笑,男人用英文说:“She’s like a dream.”
有人悄悄打开手机录像,有人拿出专业相机,长焦镜头对准她的侧脸。
这一刻,云舒窈忘记了自己的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孤单和无依无靠,没有情感归属的孤寂和虚无。
她是舞台上,被光追着走的少女。
她享受当下,享受此刻,享受现在的每一份观众传递给她的欣赏和驻足赞叹。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教堂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太棒了!”
“这水平,不去音乐学院可惜了!”
“她叫什么名字?我要发朋友圈!”
云舒窈起身,微微鞠躬,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游客们纷纷点头,有人甚至提出想合影。
被一旁的工作人员拦下,表示演奏还未结束。
起身感谢过大家的热情之后,云舒窈再次坐定,把琴谱翻到下一页,继续自己的工作。
就在这时,一个本地口音的中年男人对身边朋友说:
“早知道是这么漂亮的姑娘弹琴,我哪还用在外面晒太阳,纠结买不买票?直接冲进来就对了!”
他朋友笑:“是啊,之前还嫌门票捆绑音乐会太坑,现在觉得——值!”
另一人问:“下一场是什么时候?我想在前排录全程,现在游客太多了,全是人。”
“下午一点,还有三点一共两场。”
有个带外地朋友来玩的本地人热心解答,“不过告诉你个秘密——这门票不是一次性的,买了当天的,可以进出三次。
你想听下午那场,完全可以先出去逛逛,时间到了再回来。”
不过这位本地人,把后面两场不一定还是眼前这个少女演奏这件事,闷在肚子里,没打算说。
说了要是下午两场没变,不是扫兴,还遭人埋怨。
他可不干这种事。
“真的?!”不知全情的游客们惊喜,“那太好了!还能抢前排!”
原本抱怨“强买强卖”的声音,此刻全变成了“景区真贴心”
“管理人性化”。
重新坐下的云舒窈没有立刻开始弹奏,而是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教堂里淡淡的檀香和旧书页的味道,耳边是游客们细碎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她将这些声音,连同自己微微的紧张,一起沉入心底,像将一颗石子沉入深潭。
她的手腕放松,手臂的重量自然地通过指关节传递到琴键上。她用指肚最柔软的部分触键,动作缓慢而轻柔,仿佛在触碰一片易碎的月光。
那声音极轻,是 ppp(极弱)的力度,像一滴露珠从花瓣上滑落,又像第一缕晨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穿透了夜的薄雾,轻轻地,落在了教堂的石板上。
游客们的交谈声,像是被这声音轻轻拂过,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云舒窈的指尖开始在琴键上流动。
右手是那如歌的主旋律,像月光下缓缓流淌的溪水,每一个音符都圆润、饱满,带着一种朦胧的光泽。
她的手腕随着乐句的走向,轻轻转动,带动手指,像在琴键上翩翩起舞。左手则是连绵不绝的琶音,像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又像水波在月光下轻轻荡漾。
她对踏板的运用,精妙得如同画家在调色板上调配最微妙的色彩。
她踩下延音踏板,并不是为了制造轰鸣,而是为了“晕染”。
她让上一个和弦的余韵,与下一个和弦的色彩,在空气中微妙地交融、渗透,形成一种光与影交错的朦胧感。
有时,她会用一种“颤动踏板”——在音符发出后,极快地、几乎察觉不到地,用脚踝的关节轻轻抖动踏板,让混浊的音响瞬间变得清澈,就像月光穿透了流动的云层。
高潮到来,又缓缓退去。
云舒窈的演奏,也进入了尾声。她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最后一个音符,是一个长长的、消散的琶音。
她的手指,像要离开却又不舍地流连,在琴键上缓缓滑过,最后,轻轻地,离开了琴键。
半小时音乐会结束,游客陆续离场,仍有几个人驻足拍照。
演出结束后的后台,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古老木料、熏香和云舒窈身上淡淡馨香的奇妙氛围。
唐阿姨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她一把拉住云舒窈的手,那双保养得宜的手传递着真切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我的小祖宗!你今天可真是给唐姨长脸了!”
唐阿姨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拔高,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云舒窈,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赞赏。
“我就知道,我家舒窈只要登场,那绝对是惊为天人的!
你没看见刚才那些游客,一个个都看呆了眼,连外国人都竖大拇指!”
云舒窈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是初熟的蜜桃,她微微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唐姨,您过奖了。我只是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
“这哪是本分,比大明星还耀眼!”
唐阿姨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今晚去唐姨家里吃,阿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和翡翠虾仁,都是清淡又营养的,刚高考完消耗大,补补身子。”
“不用了,唐姨。”
云舒窈连忙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后天还约了工作人员上门寄送行李去南寒,行李还没收拾完呢,下次再叨扰您。”
“行下次聚,叫上你爸妈一起。”
见云舒窈张嘴想拒绝,唐馨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你爸妈现在过的好,你和他们打好关系,对你没坏处,再怎么样在唐姨这个外人面前。
他们好面子,怎么说也会给你些支持,你未来的日子也能宽裕些。
拆迁款能省一点是一点,后面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行了,快换衣服吧。”
唐馨想着自己那只管自己快乐,没有责任心的朋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看向云舒窈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宠溺和慈爱。
“好好照顾自己。”
“嗯。”
云舒窈点点头,目送唐阿姨转身离开更衣室。
门关上的瞬间,云舒窈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看着镜中那个依旧美丽,却眼神坚定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放松的微笑。
天知道,今天的意外多出数倍的社交,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i人来说,是多么大的挑战吗!
她可太难了!
原来享用他人的赞叹,和i人不喜社交,两种性格真的能出现在同一个人的同一个时期。
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云舒窈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性格里还有这样的人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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